顯微鏡下的“疫蟲”震懾余威猶在，京城的防疫機器開足了馬力。死鼠堆積如山，焚燒的黑煙終日不散；石灰粉撒遍街巷，嗆得人睜不開眼；權(quán)貴府邸依舊緊閉，但底層百姓在高壓和逐漸顯現(xiàn)的成效下（新發(fā)病例減少），恐慌稍減，開始配合。

東宮內(nèi)，氣氛卻依舊緊繃。朱標(biāo)靠著“辟邪金汁”（大蒜素）維持，不再咳血，低熱反復(fù)，精神萎靡。李時珍日夜守候，愁眉不展。朱壽知道，時間不多了！大蒜素只是抑制，鼠疫桿菌隨時可能卷土重來！

系統(tǒng)積分：【681/100】。解鎖近代微生物學(xué)和有機化學(xué)基礎(chǔ)需要300分！朱壽一咬牙，賭了！

【叮！消耗300積分，解鎖“基礎(chǔ)微生物學(xué)（Lv1）”及“有機化學(xué)入門（Lv1）”！】

【當(dāng)前積分：381/100】

海量的信息涌入腦海：細(xì)菌結(jié)構(gòu)、代謝途徑、磺胺類藥物的抑菌原理、苯胺衍生物的合成路徑……雖然只是入門，但在這個時代，已是劃時代的寶藏！

“磺胺！”朱壽眼中爆發(fā)出精光！這是二戰(zhàn)前最偉大的抗菌藥物之一，在這個時代有實現(xiàn)的可能！其核心原料——對氨基苯磺酰胺（磺胺母核），可以從煤焦油中提取的苯胺出發(fā)合成！雖然步驟繁瑣，純化困難，副作用大（腎損傷、過敏），但……這是救朱標(biāo)的唯一希望！

“李院正！”朱壽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我需要這些東西！立刻！馬上！”

他報出一長串清單：上好的無煙煤塊（要求高碳低硫）、大型密閉陶制干餾甑、冷凝管（用銅管和陶器拼接）、純堿（天然堿或土法熬制）、硫磺、氯仿（可用****替代，土法從漂白粉和乙醇制取，極其危險）、活性炭（用硬木燒制研磨）、大量純凈的酒精（反復(fù)蒸餾提純）……以及一批膽大心細(xì)、不怕死的藥工！

李院正聽得目瞪口呆。煤？硫磺？氯仿？這哪是配藥，簡直是開礦加煉丹！但看著朱壽眼中那近乎狂熱的篤定，想起顯微鏡下的“疫蟲”，他狠狠一跺腳：“拼了！老夫親自去御藥房和工部討要！藥工……就用我太醫(yī)院幾個老伙計和他們的學(xué)徒！都是跟瘟疫打過交道的，不怕死！”

東宮偏殿被緊急改造成“仙丹煉制坊”。刺鼻的煤焦油味、硫磺味、還有那令人頭暈的氯仿氣息彌漫開來，熏得人眼淚直流。朱壽如同瘋魔的工程師，指揮著李院正和一群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藥工：干餾煤炭獲取粗苯和煤焦油、用酸堿反復(fù)洗滌提純苯胺、在極其危險的條件下嘗試磺化、縮合……失敗！炸罐！濃煙！藥工們被熏得嘔吐、皮膚灼傷，但無人退縮——太子殿下的命懸于一線！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朱壽眼睛布滿血絲，身上沾滿焦油和藥漬。終于，在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失敗和驚險后，一小撮略帶淡黃色的、粗糙的結(jié)晶粉末被成功分離出來！雖然純度感人，雜質(zhì)多得嚇人，但……這就是磺胺！人類歷史上第一種人工合成的抗菌藥！

“成了！”李院正捧著那點粉末，老淚縱橫，手都在抖。

朱壽卻不敢松懈。純度太低，副作用未知。“李院正，按此比例，用蜂蜜調(diào)和，溫水送服！先給癥狀最重的內(nèi)侍試藥！密切觀察！”

一個同樣感染鼠疫（癥狀較輕未被發(fā)現(xiàn)）的東宮內(nèi)侍被秘密找來。服下那可疑的“蜂蜜仙丹”后，眾人提心吊膽地觀察。起初毫無反應(yīng)，甚至有些腹瀉。但六個時辰后，內(nèi)侍的高熱竟然開始消退！精神也明顯好轉(zhuǎn)！雖然依舊虛弱，但比之前判若兩人！

“神藥！真乃神藥啊！”李院正激動得聲音發(fā)顫。

朱壽長舒一口氣，賭贏了第一步！“快！給太子殿下用藥！劑量減半，密切觀察！”

稀釋后的磺胺混著蜂蜜，小心喂入朱標(biāo)口中。或許是心理作用，或許是藥物真的起效快，當(dāng)晚，朱標(biāo)的低熱便退去大半，蒼白的臉上恢復(fù)了一絲血色，甚至能勉強坐起喝粥了！

“七弟……辛苦你了。”朱標(biāo)看著朱壽憔悴的面容和布滿紅絲的眼睛，虛弱地說道，眼中滿是感激。

“太子殿下洪福齊天！”朱壽心中巨石落地，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這“仙丹”副作用雖大，但命總算保住了！朱元璋那邊……也能交代了。

就在朱壽準(zhǔn)備在東宮偏殿小憩片刻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帶著一股肅殺之氣闖了進來——魏國公徐達(dá)！

“壽王殿下！老夫冒昧！”徐達(dá)聲音洪亮，帶著武將特有的直率，但眼神卻異常凝重，甚至……有一絲驚疑？他身后兩名親兵，吃力地抬著一個用厚布包裹的長條狀物體。

“魏國公？”朱壽一愣，連忙起身。這位大佬怎么跑到東宮來了？

“殿下請看此物！”徐達(dá)示意親兵解開厚布。里面露出的，赫然是一把刀！刀身黝黑，帶著新打磨的痕跡，但造型古樸，正是大明制式腰刀。而旁邊，則是一塊巴掌大小、顏色灰暗、卻隱隱透著金屬冷光的鐵塊——正是青州煉出的第一塊“精鋼”基材！

“這是？”朱壽不解。

“殿下！”徐達(dá)拿起那把腰刀，又掂了掂那塊鐵塊，臉色極其難看，“此刀，乃京營精銳佩刀，百煉精鋼所鑄！此鐵塊，乃青州八百里加急送入兵部，言是殿下熔天爐所出‘精鋼’之基，請兵部驗看！”

他猛地將腰刀狠狠劈向那塊鐵塊！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火花四濺！

再看結(jié)果：腰刀刃口崩開一個米粒大的缺口！而那塊灰暗的鐵塊……表面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徐達(dá)指著那道白痕，又指著刀刃的缺口，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和難以置信：“殿下！兵部的匠作大監(jiān)驗過了！青州送來的這鐵塊，硬度確實驚人！遠(yuǎn)勝尋常生鐵，甚至……比百煉鋼還硬！但是！”

他話鋒一轉(zhuǎn)，拿起那塊鐵塊，雙手用力一掰！

“咔嚓！！！”

一聲脆響！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鐵塊，竟如同劣質(zhì)的瓦片般，應(yīng)聲而斷！斷口處，呈現(xiàn)出一種粗糙、布滿顆粒和氣泡的灰白色！毫無韌性可言！

“殿下！您看看這斷口！”徐達(dá)將斷塊塞到朱壽手中，語氣沉痛，“此物堅硬有余，卻脆如琉璃！莫說戰(zhàn)場廝殺，便是尋常劈砍，稍有不慎便會崩碎斷裂！這……這就是殿下許諾的‘削鐵如泥’、‘堅不可摧’的精鋼？！這分明是……是害死人的‘脆鐵’啊！”

脆鐵？！！

朱壽如遭雷擊，瞬間從磺胺成功的喜悅中跌入冰窟！他抓起那冰冷的斷塊，仔細(xì)看著那粗糙、多孔、灰白的斷口——典型的高磷高硫冷脆生鐵！這種鐵含磷硫雜質(zhì)過高，雖然硬度高，但脆性極大，毫無韌性，根本不能用于武器或工具！在戰(zhàn)場上，這就是催命符！

“不可能！”朱壽失聲道，“青州送來的初驗報告明明說……”

“初驗？”徐達(dá)冷笑一聲，“初驗只錘擊表面，聽個聲響，豈能知其內(nèi)在？！兵部匠作以重錘擊打邊緣，此物便應(yīng)聲碎裂！殿下！您可知，若以此物鑄造兵器甲胄，裝備邊軍……一旦與北元鐵騎交鋒，兵器崩碎，甲胄開裂，那將是何等慘劇？！我大明將士的血，怕是要流成河了！”

徐達(dá)的話，字字如刀，扎在朱壽心上。他想起了青州信使報告中那句“色如玄鐵，質(zhì)密堅韌！工部老吏以錘擊之，聲如洪鐘，僅留淺痕！”——原來，工部那些老吏，只做了最表面的硬度測試，根本沒做最重要的韌性測試！他們被那表面的硬度和聲響迷惑了！而青州王府的人，沉浸在成功的喜悅中，更不懂其中關(guān)竅！

“這……這怎么會……”朱壽臉色煞白，冷汗瞬間濕透內(nèi)衫。磷硫含量過高？是鐵礦石的問題？還是煉焦時硫分去除不凈？或是鼓風(fēng)帶入？他大腦飛速運轉(zhuǎn)，尋找失敗原因。

“殿下！”徐達(dá)逼近一步，虎目圓睜，帶著戰(zhàn)場上磨礪出的凜冽殺氣，“老夫不管什么‘造化之術(shù)’！老夫只知道，此物不堪大用！甚至?xí)λ牢疫呹P(guān)將士！陛下對此寄予厚望，若知此情……殿下，您這‘仙法’，怕是圓不過去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更顯森然：“劉伯溫那老狐貍還說什么‘天雷’用于戰(zhàn)陣……哼！若殿下煉出的‘神兵’就是這等貨色，那‘天雷’怕不是連自己人都能炸死？！”

徐達(dá)的質(zhì)疑如同重錘！青州工業(yè)看似成功的曙光下，竟然隱藏著如此致命的陷阱！這“精鋼”非但不是利器，反而是可能葬送大明邊軍的催命符！

就在這時，一名小太監(jiān)連滾爬爬沖進偏殿，帶著哭腔：

“壽王殿下！魏國公！不好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服藥后突然渾身發(fā)冷，口唇青紫，呼吸急促！李院正……李院正說是‘仙丹藥性反噬’，恐……恐有不測啊！”

轟！！！

朱壽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磺胺副作用？！溶血反應(yīng)？還是過敏？！

前一刻還病情好轉(zhuǎn)的朱標(biāo)，竟在服用了自己親手煉制的“救命仙丹”后，急轉(zhuǎn)直下？！

救命的仙丹成了催命的毒藥？

強國的精鋼成了害人的脆鐵？

科技的榮光在現(xiàn)實面前，瞬間被撕得粉碎！露出猙獰而諷刺的獠牙！

朱壽看著徐達(dá)那冰冷失望的眼神，聽著偏殿內(nèi)傳來的朱標(biāo)痛苦的**和李院正的驚呼……

他手中那塊冰冷的、斷裂的“脆鐵”，仿佛也在無聲地嘲笑他。

地獄難度的副本，終于亮出了它最殘酷的反轉(zh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