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稱作金哥的男人，正是這一帶有名的混混頭子，手底下養著一幫小弟。

他翹著二郎腿，慢條斯理地捻著指間的煙，對鄭小龍的暴怒似乎不以為意，只是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鄭少火氣別這么大，這事兒確實有點出乎我的預料，那小子有兩下子，還半路殺出一個男人婆幫忙，才讓他跑了。”

“有兩下子？”

鄭小龍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我不管他有幾下子！金哥，你不是號稱這紅旗街一片都是你說了算嗎？”

“結果你連一個乳臭未干的毛頭小子都擺不平？你的臉往哪兒擱！”

他猛地湊近金哥，壓低了聲音，眼神兇狠：“五萬！我再加碼，出五萬塊！”

“你親自去！給我把他兩條腿打斷！讓他這輩子都爬不起來！要是真出了什么岔子，我再給你一筆錢，你找個小弟進去頂罪！”

“怎么樣？這筆買賣，你做不做？我現在就可以先付你兩萬定金！”

金哥叼著煙的嘴角微微一抽，眼中精光一閃。

五萬塊，再加上頂罪的費用，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了。

他跟許哲無冤無仇，犯不著死磕。

但鄭小龍給的價碼，確實誘人。

他沉默了幾秒，將煙蒂在煙灰缸里摁滅，沉吟著。

“五萬……還給我包頂缸的錢……鄭少，你這可是下了血本啊。”

鄭小龍咬牙切齒：“只要能廢了他，出出我這口惡氣，錢不是問題！”

金哥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行！鄭少都這么說了，我金某人再推辭，就是不給你面子了，這活，我接了！”

“不過丑話說在前頭，那小子既然有點邪乎，萬一我手下兄弟折了，你這價碼……”

“只要辦成事，少不了你的好處！”

鄭小龍不耐煩地打斷他。

“好！痛快！”

金哥一拍大腿，“我這就讓人去摸清楚他的底細，看他平時都走哪條道，什么時候落單！”

鄭小龍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獰笑，仿佛已經看到許哲被打斷腿的慘狀。

……

年家。

兩家人一起吃過了飯。

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小屋里，暖洋洋的。

年婉君已經收拾好了簡單的行李，就是一個小小的帆布包。

她坐在床沿，看著正在幫她檢查東西的許哲，眼神里滿是繾綣和不舍。

“許哲，我明天……明天就要回學校了。”

她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這幾天，謝謝你為我做的所有事。”

許哲停下手里的動作，轉頭看她，目光溫柔：“跟我還客氣什么，明天我送你去學校。”

“正好，有些東西也該提前置辦起來了，以后你周末回來也方便。”

年婉君不知道許哲想置辦什么，但還是抿嘴一笑：“嗯！”

許哲回到自己家中。

孫曉茹和許丹還在興奮地討論著未來的好日子，他則獨自回到房間，從抽屜里拿出那本薄薄的存折。

看著上面那一串數字，扣除給年家的十萬，剩下的錢依然可觀。

但他知道，這些錢還遠遠不夠。

中州交易所那邊的期貨市場瞬息萬變，他需要更多的本金去撬動更大的利潤。

而且，婉君在市里的大學，自己以后也要去中州大學，沒有一輛代步工具，實在不方便。

接送婉君，或者將來跑業務，都用得上。

買車！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再也壓不下去。

1999年，私家車還是稀罕物，但許哲知道，未來的趨勢是什么。

他打定主意，跟母親和姐姐交代了一聲，便徑直出了門，直奔市里最大的汽車交易市場。

汽車城里人頭攢動，各種品牌的汽車琳瑯滿目。

“老板，看看這款桑塔納2000！皮實耐用，保有量大，修起來也方便！”

一個熱情的小伙子迎了上來。

“或者看看這款富康988，最新款！法系車，底盤扎實，操控好！”

另一個銷售也不甘示弱。

許哲的目光掃過一輛輛轎車，最后停在了一汽大眾的展臺前，指著一輛嶄新的紅色捷達。

“這款，都市春天，什么價位？”

一個看起來經驗老到的銷售經理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來。

“老板好眼光！這可是咱們的明星車型，捷達王CIX，德國技術，電噴發動機，動力足還省油！”

“標準售價八萬二，老板要是今天能定下來，我做主，送您全車龍膜，原廠腳墊，再加一箱油！”

許哲對捷達這款車印象不錯，皮實耐操，維修保養也便宜，非常適合現階段使用。

他干脆利落：“八萬整行不？我再額外加一千塊，條件是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我要提到現車，并且所有牌照、保險之類的手續全部給我辦妥當，能做到嗎？”

那銷售經理聞言一怔，隨即大喜過望。

“能！絕對能！老板您真是爽快人！您放心，這點事包在我身上！”

八萬塊的車，加一千塊的加急費，對許哲而言不算什么，時間才是最寶貴的。

他當場付了定金，約好明天提車。

翌日上午，陽光明媚。

許哲并沒有直接去汽車城，而是先來到了年家。

“婉君，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他神秘一笑。

年婉君正和年大海說話，見許哲來了，有些好奇：“去哪里呀？”

“去了你就知道了！”

許哲拉起她的手，不由分說地往外走。

穿過幾條街，許哲帶著年婉君走進了一家看著頗為氣派的手機專賣店。

琳瑯滿目的柜臺里，擺放著各種型號的“大哥大”，和更小巧些的數字手機。

年婉君頓時瞪大了眼睛，拉了拉許哲的衣袖，小聲驚呼。

“許哲！你……你帶我來這里做什么？這，這里的東西太貴了！”

她知道，一部手機，頂得上普通工人好幾個月的工資了。

許哲卻像是沒聽見，徑直走到柜臺前，指著一款最新潮的諾基亞3210，對營業員道：

“這款，拿兩臺出來。”

諾基亞3210，內置天線，可換彩殼，還有貪吃蛇游戲，在這個年代絕對是時尚的象征。

“好的！”

營業員喜笑顏開，手腳麻利地取出兩臺嶄新的手機。

“許哲！你瘋啦！”

年婉君又急又窘，小臉漲得通紅，“我不要！太貴重了！我用不著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