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注定是一個不眠夜，李向陽和孫彩鳳剛被吵醒時還以為村里出什么事了呢，覺都沒心情睡了。

“村里出事了？老婆子趕緊出去開門！”

李向陽一骨碌從炕上爬起來就開始往身上套衣服，還不忘推了推正要繼續入睡的孫彩鳳。

孫彩鳳本來就火大，被推搡了兩把后更是想吃人，猛地從炕上坐起來沖著李向陽怒吼道:

“有事兒說事兒，你把拉我干啥！”

李向陽不敢說話，裝作啞巴默默的穿自己的衣服，只是那略微加快的動作還是出賣了他此刻想要趕緊逃離的心~

孫彩鳳看著自家男人這窩囊勁兒，也不想多說什么，總之罪魁禍首還是外面那個敲門的瘟神。

憋著這口氣迅速穿好衣服就往外沖，路過廚房的時候還沒忘進去揣了把菜刀。

李向陽就弱弱的跟在她后頭，盯著她手里的那把菜刀，心里不停的夸贊:

看吧，還得是我媳婦兒啊！

小鹿丫頭說的很對，當真一個被窩里睡不出兩種人來！

心里美滋滋跟著孫彩鳳出去開門，還沒到門口呢，孫彩鳳那大嗓門就開始喊話:

“敲敲敲，敲你娘啊敲，家里死人了？大半夜的也不讓人安生。”

話音落下正好也走到大門口，一把拉開大門掐著腰就要罵。

沒成想王金花卻是一直都靠在門上，突然的開門讓她一個沒穩住，一屁股栽倒在雪地上。

“王金花，大半夜的你來干啥？”孫彩鳳見到人時還愣了一下，難不成是李賴子被人打死了？

本來今天化了一天的雪，地上就濕漉漉的全是水，又經過半晚上的低溫冷凍，地上的水結成冰，把地面凍的邦邦硬的。

而她這一下摔的實在，只聽動靜就知道摔的不輕，沒個三五天肯定爬不起來。

也正如孫彩鳳猜的那樣，王金花坐在地上好半天沒爬起來。

可是這并不耽誤她撒潑打滾，趁著身上的這股子疼勁，一邊抹眼淚一邊哀嚎著講家里的事兒，中間還不忘添油加醋的給鹿聞笙告黑狀:

“哎呦娘唉活不了了！村長，村長媳婦兒啊，出大事兒了！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我老婆子不會過來招人煩的。

實在是我家兒媳婦不好了，那個沒用的下午的時候孩子沒保住，今晚我不放心過去一摸，人都涼了嗚嗚嗚……

這給我急的啊，連夜去找那個鹿知青，想著讓她拉我兒媳婦兒去縣城看看，誰知那個心狠手黑的竟然連門都沒開，還說什么死了活該……

你說說的，我就這么一個兒媳婦，人家黃花大閨女的進了我家的門，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的被一個小知青害死啊……

老天爺啊，你不開眼啊！一個知青都能草菅人命了……老天爺你睜開眼睛看看吧……嗚嗚嗚。

我王金花命苦啊，這輩子當牛做馬的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好不容易娶了個媳婦還要死了，哎呦，我命苦啊老天爺……”

王金花真的，唱念做打的依著流程都給耍了一遍，看的孫彩鳳是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甚至就連手里的菜刀都默默的塞進了李向陽手里，沒辦法啊，她感覺自己如果再拿著這把菜刀的話肯定會覺得是自己欺負人了……

好久都沒看見真的全乎的撒潑流程了，還怪新鮮的，特別還是在雪地里……

其實她此刻比較關心的是，她屁股不涼嗎？？？

孫彩鳳沒忍住打了個哆嗦，下意識的緊了緊身上的棉襖佯裝生氣道:

“你給我滾起來，大半夜的在我家門口嚎什么喪？”

李向陽也跟著開口:“就是，你怎么知道你兒媳婦死了？你看了？

退一萬步講，要是人沒了的話你送縣城去也不管用啊。

大半夜的，雪這么厚，你讓人家一個女同志開拖拉機進縣城？你個死老婆子安的什么心啊。”

想什么美事兒呢！

“再說了，你用拖拉機你去找一個拖拉機手干啥，你倒是來找我啊，要是我不同意她開的走？”

李向陽冷笑，別以為他不知道這老婆子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著如果人死了的話，就讓小鹿背鍋嗎？

到時候她跟村里人一說，是因為鹿聞笙耽誤他兒媳婦去縣城，所以人才沒得，那這屎盆子還真就扣上了。

今晚他就把話撂在這兒，只要有他在，誰都別想把這口鍋扣在小鹿頭上！

其實也不是這兩口子心狠手辣，不關心趙瑩的死活，主要是她家這事兒這兩口子還真知道！

下午花媒婆跟沈玲玲碰完面后緊接著就來了村長家，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說了一遍，原因就是怕到時候被王金花反咬一口。

萬一出了人命，她再說是因為自己沒處理好的怎么整，所以她還是先是把自己摘出來再說:

“哎呦村長媳婦啊，你可不知道那血流的，現在還在下坡呢，流那么多血人要是能活也是造化了。

反正我看著夠嗆，她又不想帶人去醫院，咱也不敢勸，萬一那死老婆子到時候讓我掏錢怎么辦？

村長媳婦啊，你們也小心點，可別到時候人死家里再來找事兒。”

孫彩鳳回憶著花媒婆的話，這還真被那個老婆子給說準了，真不愧是相處多年的損友。

她冷眼看著坐在地上撒潑打滾的老婆子，真是不想再看了，畢竟對眼睛不好，可也確實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趙瑩出事兒，畢竟馬上就要評選先進大隊了。

自家老頭子想著盼著的等了這么多年，在最后這個節骨眼上可不能損在一個死老婆子手里。

想了想就沖著旁邊的李向陽道：“你回屋，去把有糧叫起來，讓他去找葛老頭，我先去她家里看看什么情況再說。”

說著又緊了緊頭上的紅圍巾，低頭對還在嚎喪的王金花道：

“還不快點走，你還真想讓人死在家里啊！”

王金花聽到之后這句話，嚇得渾身打了一個激靈，那可萬萬不能死在家里啊。

其實她也是有私心的，又怕人死，又怕人不死的。

怕人死是因為她要是真的死了，自家小寶就會變成光棍，這年頭像她們家這樣窮的可不好娶媳婦。

怕人不死的原因就更簡單了，今天趙瑩到底流了多少血沒人比她更清楚，萬一以后不懷孕了，那不是給他老李家斷后嘛。

不過這些也就是一念之間的事兒，隨之趕忙忍痛從地上爬起來就要帶孫彩鳳往家里走。

其實仔細感受一下也不是很痛，可能是坐地上久了被凍僵了感受不到……

孫彩鳳走之前還不忘囑咐后面的李向陽:

“你趕緊回去睡覺，明天還得主持修路呢，老大太嫩了不管事兒，你不在不行。”

她這句話直接堵住了李向陽想要脫口而出的拒絕，確實，修路比這事兒重要多了，不能耽擱。

“行，那就辛苦你去看看，有事兒就讓老三回來叫我，直接去大隊部叫老大也行。”李向陽應道。

孫彩鳳沒好氣兒的擺擺手:“行了我知道了，趕緊睡你的去吧！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還能連做事兒都要你教？”

還不都是他給自己找些事兒，要是他不當這個村長的話，自己也不用大半夜的還得被人喊出去處理這些破事兒。

說完還不忘白他一眼，意思是“等我回來再跟你算賬！”，完事兒就快步跟王金花走了。

李向陽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回屋去叫老三。

李有糧正睡的迷迷瞪瞪的，得知消息后，急忙穿上衣服，跑到葛老頭家找人:

“爹你放心睡，這事兒交給我你放心，要時是我處理不了的話就去找我大哥。”

李向陽點頭:“行，去吧！”

孟慶堂攤手:切，你大哥那個慫包蛋早就被我撂倒了好吧！

李振國:別找我，我忙著會周公呢！

李有糧到的時候，葛老頭已經睡醒了，他昨天喝酒喝的有些多，回家倒頭就睡，一直睡到現在才起來，正神清氣爽的在院子里燃著一個炭盆烤火呢。

看到李有糧來了還有些吃驚，難不成是昨天李老頭兒吃蛇肉吃出事了？那可了不得啊！

他連忙迎上去，抓住李有糧的手問道:“老三，你爹病了？”

李有糧一臉茫然:“沒有啊，我爹說是趙瑩，她流產了，可能有些不大好，剛剛王金花來我家說人都涼了，我爹讓您去看看。”

葛老頭兒聽完后，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他意識到事情可能比較嚴重，于是立刻跟李有糧一起往李賴子家趕。

葛老頭是知道趙瑩情況的，她那孩子本來就不太好，要是外力導致流產的話那得去半條命，嚴重的話真有可能大人都直接沒了。

等倆人火急火燎的趕到李賴子家時，就見孫彩鳳就站在屋門口，凍的直打哆嗦。

這個王金花真不是個東西，兒媳婦剛流產，竟然連把火都舍不得燒，這么冷的天她不涼誰涼！

看到李有糧和葛老頭兒來了那陰氣沉沉的臉色才好看一些:

“老葛，你可算來了，快進去給趙知青看看，我看著有點不太好。”

葛老頭二話不說就往屋里鉆，這人可不能現在沒了。

老李說了，今年的先進必須要拿到手，所以這人必須要活著，天王老子來了也要活著，要死也得等先進拿完再死。

葛老頭兒抱著這樣的心態，快步沖進屋里，剛進去狠狠的就打了一個哆嗦。

只感覺屋里冷的簡直跟個冰窖一樣，房間里更是一片狼藉，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被鬼子掃蕩了呢！

趙瑩臉色蒼白地縮在炕角里一動不動毫無生氣，看著確實跟死了一樣。

葛老頭趕緊上前把人搬過來開始把脈，發現她的呼吸微弱，情況危急。

雖然氣息微弱，但是還活著。

能救！

葛老頭兒長長的松了一口氣，對著跟進來的孫彩鳳道:

“還能救，死不了，就是救過來的話，可能身子骨兒會有點不太挺托。”

孫彩鳳聞言提著的那口氣也松下來了:

“能救就行，你管她挺托不挺托的，只要還活著，就還有以后。你需要什么？我去給你拿。”

其實她想說的是，等人醒了能離婚就趕緊離婚吧，正好孩子也沒有了，就別再這個家里受些鳥氣了！

不過現下這個關頭還是先把人救回來的強，別的說啥都沒用！

李有糧已經把葛老頭兒的藥箱帶過來了，剛進屋就開始咋呼:

“哎呀媽呀，這屋里這么冷，什么人不涼啊，李家人還真不是個東西，人都流產了連炕都不給燒啊。”

說到這個，孫彩鳳就一肚子火氣:“現在還好多了，你不知道就剛來的時候這屋里簡直就進不來人，跟個冰窟窿一樣。

還是我把王金花罵了一頓，她才不情不愿的去燒火。

我還跟著去柴房看了看，家里連點兒柴都沒有，也不知道他們家過的是什么日子。”

“我就沒見他們家出去撿過柴火，能有啥柴呀？”李有糧跟著附和，他還記得小時候就看見王金花帶著李賴子滿村里偷柴火的事兒呢！

就他這樣子說，孫彩鳳也想起來了，其實最開始的時候，王金花的名聲也沒有那么差。

主要還是她沒事的時候去東家偷點兒吃的，再去西家偷點兒柴，什么名聲也禁不住這樣造啊，久而久之，就變成了村里第一無賴。

“有糧先出去，我要給趙知青扎針，你一個男同志不方便在這里。”

葛老頭打斷他娘倆的談話開始趕人，一個大小伙子家家的，在人家小娘們屋里干啥？一點都沒有眼色。

“哦哦，好，那我出去，葛大爺有事的話你就喊我一聲。”

李有糧這才反應過來，交代一聲后就往門外跑去。

他要去監督著王金花燒火，省得她偷奸耍滑。

眼看著下個月就要開大會了，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趙瑩是真的不能死。

在這一點上屋里的三人竟默契的達成了共識。

就算是搶，也要把人給搶回來！

“順便再讓王金花燒點兒熱水過來。”葛老頭兒喊道。

“哎，好嘞！”

李有糧領著任務就顛顛兒的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