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格局大概是皇后與嫻貴妃之間兩虎相爭，下又有以瑾、熙二妃，麗嬪為首的兩派睥睨，可謂相互牽制。”

字真徐徐道來。

韓雪嫣先是一陣疑惑：“兩派？”

“是的。”字真解釋道：“瑾熙二妃為一派，麗嬪為一派，兩者平分春秋。”

“瑾熙二妃在閨中時便熟識，兩人同時入太子府現已五年，關系如舊。至于麗嬪，雖只是嬪位但常年有寵幸。論起得寵，倒是華清宮江月殿歐嬪最得君心。”

“歐嬪歐采薇，舞姬出身，于三年前中秋晚宴一舞獲君心，當即便冊為答應。且自封答應來便是圣寵不斷。更于去年查有身孕，可惜不幸小產。”

“因其小產后語態近乎癡狂，故帝不喜，從此失寵。然幾月后，又憑一舞重奪君心。至今圣寵不斷。”

“舞？是她只會跳舞，還是皇上只愛看舞？”

韓雪嫣剛問出口，便察覺自己失言。看了一眼字真，看到字真恍若未聞的神態，才放下心來，接著道：“罷了。照你說法，這歐嬪風頭該是比麗嬪要盛，為何這麗嬪可成一派，而歐嬪卻不可？”

字真神情恭卑依舊，絲毫沒被韓雪嫣的失語影響：“麗嬪在皇上還是太子時便已嫁于皇上，更于去年為皇上添了一公主和安，根基牢固。”

字真的話語忽然停下，韓雪嫣見狀，正想說話，字真卻忽然開口：“而且當時麗嬪的姐姐懿慧德貴妃還是皇上側妃，極得君心，比之歐嬪，有過之而無不及。且貴妃待人友善，亦無形給麗嬪添了幾分助力。”

“可惜紅顏薄命，貴妃在入太子府五年，便是麗嬪入太子府三年時便西去。因帝一直心愧于貴妃，所以對麗嬪多了幾分憐惜。”

韓雪嫣沉思片刻，言：“愧？貴妃是被皇上害死的？”

韓雪嫣問道，卻遲遲不見字真回答。抬頭，看見字真面無表情地站立，才驚覺這似乎是禁忌。倒吸了一口冷氣，才問：“這長春宮除我與熙妃外，可還有人？”

字真聞言，旋即答到：“還有一步貴人居于幽香苑。”

韓雪嫣沒有說話，只是點頭，她知道以字真的細心，是絕對會接著說下去的。

果不其然，字真繼續開口：“步貴人亦是在皇上還是太子時便入嫁，剛入府那會倒是極寵，不過待貴妃入府后便衰了。如今皇上極少踏入她的宮苑。這幽香苑已和冷宮差不多了。”

“倒也是老人了。”韓雪嫣道。

相較前幾人的介紹，步貴人的介紹不過三兩句話，在后宮的份量，一見便知無足輕重。

韓雪嫣捻起茶盞品了一口，才繼續道：“講講皇后吧。”

一直靜默的字真此時緩緩開口：“皇后洛氏，望族洛家，現太保嫡長女。皇上原配，深得皇上敬愛，兩人之間相敬如賓，多年不曾出甚大矛盾。在后宮之中，雖有嫻貴妃于之相爭，但這火還太小，燒不及她。根基極穩，且下手果斷，若想拖下她，還需慎思。”

字真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后便只有韓雪嫣能聽到她講的話。

韓雪嫣細細掂量著字真這這番話。

明義上是叫自己不要挑釁皇后這威望，讓自己謹守宮規。

但暗義呢？

韓雪嫣雖然是剛接觸字真，但從這幾番話中便知字真可不是個蠢人。如果只是叫自己小心皇后，決不會說得這么露骨。

韓雪嫣不過思索片刻，便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亂想。現在可不是失態的時候。

韓雪嫣面不改色道：“那嫻貴妃呢？”

韓雪嫣的短暫失神，然后隨即反應過來神態依舊盡數落在字真眼里，但字真明顯偽裝地比韓雪嫣更好。只見字真依舊謙卑回復：“嫻貴妃安氏，亦是嫁入太子府后封為貴妃，多年來雖未有盛寵，但寵卻未斷絕過。剛入府那會兒格外天真，曾懷有身孕但意外小產，從那以后便極少展笑，整個人便如傀儡般。過了很久才恢復過來，便成了如今這樣。或許是因為皇上憐惜她的緣故，便把她冊為了貴妃。在這深宮中，舉足輕重。”

韓雪嫣點頭示意她知道了。字真對那期間的事一筆帶過，可見，要么是不能說的事，要么就是字真也不清楚。畢竟字真也不是萬事通。

“那講講這屆秀女吧。”韓雪嫣開口。

字真思考了片刻，緩緩開口：“除小主外，還有七位佳麗入宮，分別是景仁宮寒霜亭雅常在柯氏，鐘粹宮鏡月亭答應伍氏，永和宮淑香軒答應唐氏，華清宮瑾瑄亭貴人黎氏，永壽宮念云軒妙常在朱氏，咸福宮逸纖亭答應朱氏，啟祥宮紫月軒答應韓氏。其中最高的是黎貴人，共有兩位被賜封號，景仁宮雅常在以及永壽宮妙常在。”

字真后面說的那些，無非就是讓自己小心，或者便是在皇上眼前有幾分眼緣。

韓雪嫣點頭，卻陷入了沉思。

兩個朱氏，一個是常在且有封號，另一個卻只是答應。在選秀是恰好朱吟笙和朱綺霓在自己前面，且皇上也說了曾有一對姐妹花入宮。這兩個朱氏，十有**是她們了。但是兩人位分相差如此之大，不知誰是誰。

韓雪嫣腦海中浮現了朱綺霓當日艷麗的妝容，相較起朱吟笙，確實是她更奪人眼目。

所以，那個妙常在是朱綺霓么？

字真自是不懂韓雪嫣在想著什么，雖然疑惑，但是出于多年在深宮的經驗，她安靜地立在一旁，沒有說話打擾韓雪嫣。

須臾，韓雪嫣才想起現在不是自己該發呆的時候。她看了看字真，臉上浮現贊許的笑。韓雪嫣揮手：“便這樣了。我今天也累了，扶我去休息吧。”

……

夜幕臨，韓雪嫣輾轉在床上。

韓雪嫣這會才發現，在與字真說話時，每當自己要問問題時，字真總能恰時停住，就好像知道自己要問問題一樣。

果然是老人了，這洞察能力，可不是自己能夠相比的。

韓雪嫣感慨。

一夜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