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的話不大，但在殿內格外清楚，落入眾人耳中。韓雪嫣一臉得意，而韓雪傾臉色煞白。

韓雪傾恨恨地瞪了一眼韓雪嫣，又不得不隨和著祖母的話:“是，雪傾明白。”

韓雪嫣早就想到了祖母會幫自己撐腰的，她看著韓雪傾吃了個啞巴虧，內心的爽啊！

韓雪嫣從記憶中得知祖母不待見這個姐姐。開始還不知道為什么，現在一看真人，全都明白了。

你打扮這么艷是給誰看？祖母是喜歡亮一點的東西，但是你這不是亮，是艷。老人家誰喜歡艷？就算你有顏，也不用這么顯擺吧。你看著也不傻，怎么連這點常識都不懂呢，也不知道你媽是怎么教你的。

不過你傻點也好，我懶得動腦解決你。

韓雪嫣暗笑著。

但是原宿主倒是被韓雪傾騙得死去活來。基本就是，壞事韓雪傾干，后果自己承擔。韓雪嫣想不懂，原宿主為何這么蠢，這種已經不只是出力不討好了，是給他人做嫁衣！這韓雪傾演得也不算好，為什么原宿主看不透呢？原宿主的母親怎么也沒跟原宿主說呢？

幸好韓雪傾沒做什么太嚴重的事，不然祖母肯定不寵自己了。

她知道韓雪傾已經記恨自己了，但是她都恨了自己這么多年，現在不過是澆了一把油。

反正她就一小屁孩，韓雪嫣才不擔心她能鬧得多騰。她鬧得越騰，自己就能報復得越狠。

韓雪嫣一臉天真，嬌俏道:“對呢對呢，而且嫣兒病剛好，怕把病氣過濾給你。”

韓雪嫣看似無意說的話，目光卻有意無意投向韓雪嘉。

韓雪嘉剛緩和的臉又泛白了，目光好像含了熊熊烈火，狠狠盯著韓雪嫣。但礙于眾人在場，也不好發作，默默吞下了這口氣。

韓雪嫣看著韓雪嘉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no zuo no die。

韓雪嫣腦海中頓時出現了這句話。

韓雪傾瞥了一眼韓雪嘉，她之前一直都在外面聽著，發生了什么事倒是一清二楚。但是她和韓雪嘉雖然都是庶出，卻不是同一個娘。韓雪嘉怎樣和自己又不相關，何必踏這趟渾水。

韓雪嫣看著韓雪傾不為所動，內心已有初步判定。

城府較深，懂得進退，但是過于張揚，不懂收斂。

這種人要贏是挺容易的，抓住她的把柄就好了。

等等，韓雪嫣突然有種用人身體，替人報仇的感覺。

唉，誰叫自己這么善良正直呢。

韓雪傾收斂了目光，面上堆滿了無所謂和寬容:“妹妹說的什么話，妹妹這么懂事，是清楚自己身體的。擔心過給別人肯定不會出門了。”

好一個圣母。

韓雪嫣撇撇嘴。

韓雪嫣知道韓雪傾說的只是場面話，但還是裝作很受用的樣子:“謝謝姐姐夸獎，不過嫣兒還小，很多事還不懂呢，稱不上姐姐說的那么好。”

韓雪嫣說完，便猜著，韓雪傾一定在心里罵自己。剛才還說長大了，現在又說還小。但是，你又能咋樣？我就愛裝。我有祖母疼，有祖母撐腰，你能奈我何？

果不其然，韓雪傾下一句就是:“妹妹剛才還說大，現在就小了？這不是自相矛盾了？”

韓雪嫣內心淌汗。

我是這樣想的，你也不必復述啊。

這么好的坑，我不拿來埋你都對不起自己了。

韓雪嫣嘟著嘴，不滿道:“嫣兒長大是真的，比姐姐小也是真的。姐姐人這么好，一定不會計較的，對吧！”

韓雪嫣瘋狂地眨眼，眼中似乎泛著星光，一如既往的天真無邪。

韓雪傾看著韓雪嫣，不自覺咬緊了紅唇，隱藏在身后的手狠狠握拳。

看著她吃癟的樣，韓雪嫣真的好開心。如果不是當著這么多人在，自己早就笑趴了。

韓雪傾自知理虧，沒有與韓雪嫣爭論。

幾姐妹之間的唇舌之爭這一插曲停了，殿內其他人也不知道說什么了。

安靜的大殿，香爐騰出裊裊煙云，墨香淡淡，氤氳滿殿。拌和這殿外的花香，讓人在殿內就能感受到春天的氣息。風掀起窗邊帷幔，隱約可見外面攀爬的藤蘿，充滿生機與活力。隨風搖曳光影斑駁可見。

大殿安靜，眾人皆有許些尷尬意。

祖母擺擺手：“今天就這樣吧，大家都散了吧。”

韓雪嫣隨著眾人離去，但是腳步明顯慢于眾人。

祖母看見韓雪嫣的動作，心下明了，言：“嫣兒，你留下來。”

韓雪嫣的腳步立刻停下來了。

待人都走遠了，祖母才問：“嫣兒是有何事？”

韓雪嫣抿了抿唇，略帶凝重地掃了一眼大殿，揮手示意染花出去。

染花雖有點不細心，但是這點動作，還是察覺得到。染花緩緩出了殿。

祖母見狀，也揮了揮手。

偌大的殿內，只有兩人。安靜得聽的到呼吸聲。

韓雪嫣緩緩走上前，腳步聲在殿內回蕩。

韓雪嫣低垂著頭，直接窩進了祖母的懷里，輕輕啜泣出聲。雙手緊緊攥著祖母的衣裳，身體不停地顫抖著。哭泣的聲音環繞在殿內，伴著打擊窗欞的破碎的風聲，格外讓人心疼。

祖母被韓雪嫣的動作嚇到了，忙不迭用手拍打著韓雪嫣的背，柔聲道：“嫣兒有什么委屈，盡管跟祖母說。”

韓雪嫣在祖母懷中搖了搖頭，只顧著哭。

祖母的手沒節奏地拍打著韓雪嫣的背，擔憂之意溢出于表。

她不知道，韓雪嫣不說，是因為她還沒入戲，淚水還沒憋出來……

過了一會，韓雪嫣的啜泣聲小了起來，她抬起淚痕斑斑的臉龐，低聲道：“祖母，嫣兒，嫣兒……”韓雪嫣斷斷續續的話還沒說出口，淚水便如水泵，嘩嘩地往下流。

祖母看著韓雪嫣這楚楚可憐的樣，忙道：“嫣兒別怕，有什么委屈都告訴祖母，祖母一定會還你公道！”

韓雪嫣抬著淚水盈盈的眼眸，卻又不說話，欲言又止。

祖母的心更痛了，仿佛被什么東西糾住一般：“嫣兒乖，告訴祖母誰欺負你。”

韓雪嫣終于忍不住得放聲大哭起來，話音顫抖卻聽得分明：“祖母……嫣……嫣兒這……這次落水……”韓雪嫣的話就說到這，后面的話含糊不清聽不清楚。

但是祖母的心仿佛漏跳了一截，她從沒將韓雪嫣這次的意外往那方面想。她知道這些姐妹不像表面那么和諧，但她怎么也想不到，或者說是不敢想，她們的心既然能這么狠。

想是這樣想的，但外表卻是格外關心：“嫣兒，告訴祖母，到底是怎么回事。”

祖母雖然有猜到，但還是希望不像自己想的那樣。

韓雪嫣正視著祖母，貝齒緊咬紅唇，眼中盡是猶豫。

祖母也不催她，任由她決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了，韓雪嫣終于下了決心，但她還是小心翼翼地說：“祖母，你……你可不要生氣”

看上祖母堅決的眼神，以及果斷的點頭，韓雪嫣的心終于放下了。

韓雪嫣啟唇，音起：“其實……其實嫣兒這次落水，不是不小心，而是……而是……”韓雪嫣說到這，剛止住的眼淚又不受控制地落下。

祖母的心涼透了，比寒冬還冷。韓雪嫣沒說完，但是她已經明白了。

韓雪嫣帶著哭腔，繼續道：“祖母……祖母……別怪他們……他們……他們不是故意的……一定不是……”

祖母看著韓雪嫣，嘆了口氣，說：“嫣兒，祖母心里有數了。你……就先回去吧。”

“嗯。”

韓雪嫣也是個懂分寸的人。她緩緩離開祖母的懷抱，拿絹子擦了擦淚，邁步離開。

韓雪嫣的手放在門口，卻沒推開。

停頓了一會，韓雪嫣終于開口，背對著祖母，說：“祖母，嫣兒經過這次意外，看清了很多事。韓雪嫣這次是真的長大了，不再是以前那個任人欺凌的韓雪嫣了。嫣兒也明白，嫣兒要做好韓家的嫡小姐。嫣兒不會給韓家丟臉。”

韓雪嫣緩緩訴出了這一段話，然后推門離去。

門口處的染花看見韓雪嫣出來，忙走了過去。看到韓雪嫣的花臉上有明顯的淚痕，心下擔憂，正欲問，忽然收到韓雪嫣噤聲的眼神，把話吞了回去。

韓雪嫣轉過頭，看著屋檐上的太陽，燦爛得讓人睜不開眼，妖冶笑意浮于臉上，轉瞬消失。

韓雪嫣話已經說到那了，祖母的年齡比自己前世和今生加起來的都要大，她對祖母是放心的。

其實她是有點愧疚，自己之前的話，七分真，三分假。她必須承認，自己剛才是在演，自己騙了祖母。雖然不是完全的欺瞞，但是她心里還是有點過意不去。

其實她是怕的。她怕自己演不下去，她怕自己將所有事都抖了出來。她對于老太太，還是不愿意違心的。

韓雪嫣闔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心神，帶著染花回去。

韓雪嫣不知道，自己說出那段話是祖母眼中的欣慰。

韓雪嫣不知道，自己開門時祖母眼中一閃而過的狠意。

韓雪嫣不知道，祖母在自己離開后第一時間喚親信青汕。

韓雪嫣不知道，祖母現如今正在與青汕低聲議論著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