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雪假裝沒看到郭綾的面色變化,笑著說道:“我們箏兒啊,平日里除了喜歡研究些吃食,就是喜歡繡些花啊草啊的。前陣子,她得了一塊帕子,卻怎么也想不明白是怎么繡的。今天我本想自己來的,可她偏要跟著,想著跟您討教討教。”
箏兒看到江沐雪遞過來的眼神,上前一步,行了禮,將帕子展開,說:“呂小姐,箏兒真的很喜歡這刺繡,不知道您是否知道這是如何繡的,我想學。”
呂紈萱接過帕子,若有所思的樣子。她將帕子交給郭綾,說:“郭叔,這帕子當真好看,你知道是什么技法嗎?”
郭綾笑笑,說:“小姐,你都不知道,我怎么會知道呢?”
“我以為郭叔跟著母親這么多年,見多識廣呢。”呂紈萱說。
“吃吃喝喝我就見多識廣,這些東西,我不認得。”
呂紈萱突然眼睛亮了幾分,說:“有個東西,怕你是真沒吃過呢。是這位箏兒姑娘做的糯米糕。”
“糯米糕?”
箏兒走到桌邊,又從食盒里取出一塊糯米糕,淋上桂花蜜,雙手交給郭綾。
“領郭管家賜教。”箏兒行了禮。
郭綾猶豫了一下,還是嘗了一口,表情像是在思考什么。
“箏兒姑娘,這里面放了什么?”郭綾問。
箏兒看看江沐雪,說:“回郭管家,箏兒不方便說。這里面放的東西是我家小姐的秘方,我只是將小姐做的東西與糯米糕混合起來而已。”
“不許這么說啊,我只是天馬行空地想了一番,做出來的是你自己。”
江沐雪還想著有朝一日能幫箏兒開個飯店什么的,生怕別人誤以為這是她的創意,搶了箏兒的風頭。
郭綾見江沐雪這樣維護一個丫鬟,不由得嘆了口氣。
“江大夫,小姐,箏兒姑娘,在下愚見,要不要去問問夫人,是否認得著技法?”
“好啊,我這就去。”呂紈萱伸手要拿帕子。
郭綾笑道:“小姐,你在這里陪江大夫,這跑腿的事情我做就好了。我命人再去取些茶點,再備上一壺好茶,您二位在這里好好聊聊。”
說完,郭綾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呂紈萱聳了聳肩,說:“我見到姐姐太高興了,都忘記備茶了。”
郭綾拿著帕子,眉頭緊鎖,很快便到了書房。
“夫人。”
呂硯秋抬起頭,看到郭綾滿面愁容,有幾分不解。
“何事?”
“夫人,緝事司的江大夫來了。”
呂硯秋聽了這話便要起身,說:“江大夫來,是有什么公干嗎?”
“江大夫帶了些點心來,看上去是想跟小姐聊聊閑話。”
呂硯秋點點頭:“如果萱兒能與這江大夫攀上關系,倒是一件好事。”
“但……”郭綾拿出帕子,“方才,江大夫說她的丫鬟得了一塊帕子,說想問問用的是什么技法,想學。”
呂硯秋看到那帕子的材質,心頭一緊。當打開帕子露出那只栩栩如生的蜻蜓時,她慌亂了起來。
“你覺得他們是不是來套話的?”呂硯秋問。
郭綾搖搖頭,說:“看不出,但我覺得他們可能不知道什么。那丫頭看著機靈,跟江大夫說話也不似一般丫鬟那樣拘謹,關系可能不一般。也許就是江大夫寵她,幫她來問問呢?”
“丫鬟得了一塊帕子。”呂硯秋看著手里的東西嘟囔著,“那日我在集上遇到那個小販,他見我衣著不俗才肯拿出那條帕子給我看,要了我一吊錢。那江大夫縱使再有本事,也不過是緝事司的一個仵作,她的丫鬟能花一吊錢去買一塊帕子?”
“夫人,小的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呂硯秋看起來對郭綾突如其來的謹慎有些許不滿。
“說。”
“您有沒有可能,買貴了?”郭綾的話小心翼翼,“您當時抓著帕子不松手,我看那個小販眼睛滴溜溜地轉,一看就是個看人下菜碟的主兒,跟您要一吊錢,您都不還還價,估計人家還覺得要少了咧。”
呂硯秋聽了這話,表情尷尬起來,說:“自從方家滅門之后,陰陽絞幾乎絕跡了,突然在一個小販那里遇著,我怎么能不激動啊?”
“我看那個江大夫也就是個小姑娘,跟萱兒小姐差不多大,有沒有可能人家就是看著素縷坊的招牌,想過來問問?”
呂硯秋坐在那兒,半晌不出聲。
郭綾有些急了,說:“夫人,江大夫那兒還等著呢,您倒是給句話兒啊。”
“我在想,應該跟他們怎么說。”呂硯秋低著頭,摩挲著手里的帕子,“畢竟是緝事司的人,說多了說少了都是事兒。也是怪我,這些年只想著如何精進技術,根本沒把心思放在跟人打交道的事情上。”
郭綾見呂硯秋如此懊悔,有些心急。
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沒了爹娘,沿街乞討。當時,老夫人看他可憐,給了他一個餅子。他當時年幼,只想著大雜院里還有好幾個兩三歲的孩子餓肚子,便跪地磕頭,求老婦人再賞一個。老婦人原本有些動怒,但后來知道了事情全貌,心存善念,便將幾個孩子放在素縷坊里做零工。而他最為機靈,老夫人便教了他認字識數,他才有了今天。
郭綾看著素縷坊這些年的浮浮沉沉,他敬佩呂家的女人。
“小姐。”郭綾沒忍住,叫出了在她出嫁前對她的稱呼,“當年賜物被燒毀,您費盡心血才將滄澤錦改進成了玄離錦。若不是這樣,怕是當年之事會毀了呂家的產業。現在,怎么能為了這些瑣事而自責呢。”
呂硯秋嘆了口氣,抬頭望向郭綾,問道:“我讓你在沈安面前提起方家,是不是做錯了?”
“您為何突然這樣說?”
呂硯秋沒有回答,只是搖搖頭,站起身來,說:“走吧,去見見江大夫。”
“您想怎樣對她說?”
“就說陰陽絞是方家的絕學,旁人不知道怎樣繡。”
“那當年的事呢?”
呂硯秋嘆了口氣,說:“既然上門來問,那便是他們知道些什么。既然這樣,不如直接坦白的好,免得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