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江沐雪突然覺得面頰有些癢,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抓,才發現手已經麻了,一下子驚醒。
“你醒了?”蕭珩放下筆,微笑著看著她。
她捏了捏麻木的胳膊,轉頭看看外面,發現天還亮著,莫名松了口氣。
“你沒有睡很久。”蕭珩輕聲說。
“那就好。”江沐雪咧開嘴笑了。
蕭珩有些不解:“其實,多睡一會兒也沒什么,你可以自在些。”
江沐雪伸了個懶腰,說:“白天睡得太多,晚上又要睡不著了。”
“我覺得你不用擔心。你昨晚幾乎沒睡,今天又忙了一天,我覺得你今晚會睡得很好。特別是,今晚你可以睡自己房間,應該會很放松吧。”
江沐雪被戳中了心事,心虛起來,躲開蕭珩的注視,側過頭去。她用余光看見了蕭珩已經寫了許多東西,便想著趕緊換個話題,探頭去問:“你在寫什么?”
“沒什么,不過是一些現在知道的線索。我將它們寫下來,可以整理一下思路。”
“嗯。”江沐雪點點頭,“我突然覺得你這人挺奇怪的。”
蕭珩笑著望向江沐雪,問道:“我有何奇怪之處?”
“你好歹是個皇子。”
聽到這話,蕭珩的眉頭皺了一下:“說得什么話。”
“我口無遮攔,你知道的。”江沐雪露出一個無賴的笑。
蕭珩嘆了口氣,說:“你跟我口無遮攔就好,出去了不要這樣。”
“那肯定的!”
“說吧,我好歹是個皇子,然后呢?”
“我以為,皇子不是要處理國事,就是每天風花雪月。你現在,算什么?”
蕭珩笑道:“算什么?我這也算為國盡忠啊。”
江沐雪點點頭:“也對。但我總覺得你在搶緝事司的工作。”
“我本是緝事司的一員,算不上搶他們的工作。”
江沐雪回頭看了看,壓低聲音,湊到蕭珩耳邊說:“你也不要只顧著為箏兒的事情費心,阿蘭和月璃的事情,你搞清楚了嗎?”
說完,江沐雪指指自己的手腕。
蕭珩也看了眼門口,搖搖頭:“那件事沒這么簡單。”
江沐雪嘆了口氣,伸手去剝花生。她的動作有些用力,看上去像是在發泄一些莫名的怒氣。
“長寧,找過你了?”蕭珩試探著問。
“長寧?她找我有事嗎?”江沐雪看向蕭珩,將幾個花生米放進蕭珩手里。
蕭珩看著手里的花生,說:“無事。隨便問問。”
“啊。”江沐雪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前幾天她是來找過我,但我當時在罰站,她就回去了。”
“罰站?”
江沐雪不好意思地笑笑,說:“香秀說我有時會弓腰駝背,讓我練站姿。”
蕭珩輕笑出聲:“怪不得你近來體態好了許多,看來我應該好好獎賞香秀。”
江沐雪翻了個白眼:“明天我去找長寧,你放心吧。”
蕭珩收了笑,只留下一個上揚的嘴角,說:“你不必找她。她有事情自然會去找你的。”
“嗯,也行。”江沐雪往自己嘴里扔了個花生,“這花生真香。”
蕭珩將花生放入口中,并沒有吃出什么特別,于是說:“不就是普通花生嗎?”
“你不覺得這花生特別有花生味兒嗎?”江沐雪一臉認真,在城市長大的她,很少吃到這么新鮮的東西。
蕭珩突然有些心酸。江沐雪不到十歲就來京城獨自生活,恐怕也吃了不少苦。
“你以前,過得很辛苦嗎?”
她一時錯愕。
過得很辛苦嗎?她知道,他問的是江沐雪,但江承羽的靈魂卻在暗暗顫抖。她想說,她很辛苦,她忍得很辛苦,活得很辛苦。
但,誰又不辛苦呢?
“還行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江沐雪又將兩粒花生放進蕭珩手心。
“公子,夫人,晚餐備好了。”一個小廝在門口說。
蕭珩將兩粒花生放進袖子,說:“好,推我過去。”
今日的飯桌上,擺了一大碗雞湯。
江沐雪湊近聞了聞,說:“好香啊。”
“我問過杜懷安,這湯你可以喝。”
蕭珩給一旁的丫鬟使了個眼色,那丫鬟上前盛了一碗湯放在江沐雪面前,又去盛第二碗。
“問杜懷安?一碗雞湯嘛,問他做什么?”
“這雞湯里下了些藥物,還是謹慎些好。”
江沐雪喝了一口,說:“有點兒苦啊。”
蕭珩笑道:“你的赤霞飲還不是苦得出奇?現在又來嫌人家的湯苦。”
“那怎么一樣呢,我那是好吃的苦,這個是不好吃的苦。”
蕭珩也嘗了一口,說:“確實有些苦味。”
兩人相視而笑,竟有些無語。
“杜懷安安排的藥膳啊?”江沐雪轉而去吃一旁的青菜。
蕭珩點點頭,說:“他經常安排藥膳,說實話,都不怎么好吃。”
“我覺得應該安排他跟箏兒好好學學。”
“讓他去學,倒不如你們幫我安排藥膳呢。”蕭珩看向江沐雪,竟有一絲期待。
“別別別。人家給你治的挺好的,我只負責你的日常護理,生活起居,處方用藥那些你還是靠杜懷安。人家是太醫嘞。”
蕭珩勉強笑笑,說:“是啊,確實是太醫。”
江沐雪為蕭珩夾了些菜,囑咐道:“多吃些,多吃才能有力氣。別光喝湯,把肉也吃了。”
蕭珩望著江沐雪,他不懂,為何昨晚他們還針鋒相對,此刻她卻如此體貼。他看不懂這個人。
他看看四周,幾個下人在旁邊低眉順眼地伺候。他突然懂了。
應該是做給下人們看的。就像她說的,人多嘴雜,怕引人議論。
蕭珩低頭吃飯,故作不經意地說:“吃過飯,陪我去花廳坐坐。”
“嗯。”
江沐雪應了一聲,拿起勺子喝湯,手一抖,灑出了一些。
果然,恐懼是很難隱藏的。
“我今日在家,閑來無事,做了些消遣的東西,想與你一同看看。”蕭珩仍然低頭吃飯。
江沐雪聽到這話,松了口氣。她暗罵了自己幾句,又為蕭珩夾了菜,笑著說:“先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