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何出此言?”長青十分焦急。
“這病如果全城爆發,他能接觸到病源的途徑太多,也不在乎多我一個了。”江沐雪又吸了一次藥,“一會兒我跟你回去一趟。你等我。”
“夫人,我想去照顧一下沈安?!?/p>
“去吧?!苯逖┱f,“我讓人幫他燒了水,你讓他多喝一些?!?/p>
“是。”
長青出了門,這才看見不遠處水井旁,兩個小廝正在賣力地打水。他聞到了濃重的藥味,于是朝水井走了幾步,看見屋后大約放著七八個藥鍋,在同時煎藥。
整個院子,忙碌卻井井有條。
長青進了沈安的屋子,桌子上已經多了一個茶壺。他打開壺蓋看了一眼,是熱水。他四下看了看,沒有找到茶葉,于是作罷。
“快,夫人讓你喝水。”長青倒了一杯水,遞到沈安面前。
沈安接過杯子,喝了一口,連連搖頭;“我嗓子疼得很,不想喝?!?/p>
“不行,喝,夫人說了。”
沈安沒等推辭,一個小廝端著一個小碗站在門口,敲了門。
“公子,江大夫讓我給您送苦酒湯來,請您含在嘴里,一點一點咽下去。”
長青接過碗,一股濃重的酸味竄了上來。他皺起眉頭,將碗塞進沈安手里,說:“快喝。”
沈安接過碗,湊近鼻子聞了聞,不由得閉上了眼,將碗拿得遠了一些。
“快喝?!遍L青推了推那只碗。
沈安認了命,含了一小口,咽了一點下去。刺激的味道直沖腦門,隨即,嗓子竟然輕松了一些。
碗里的藥很少,只有兩口,沈安將空碗湊到嘴邊,順著碗邊吸了兩口,什么也沒喝到。
“小哥兒,還有嗎?”沈安端著空碗,望向小廝。
小廝接過空碗,說:“下午再幫您準備一碗?!?/p>
“有勞?!?/p>
長青看著沈安的樣子,抬眉皺鼻,像是見到了什么奇怪的東西。
“夫人是給你下了什么蠱嗎?”長青問道。
沈安擺擺手,啞著嗓子說:“你不知道,這東西喝下去嗓子很是舒服。你聽我說話是不是都清亮了?”
長青輕哼一聲,答道:“并沒有?!?/p>
“長青!”門外傳來江沐雪的聲音。
“我走了,你多喝水?!闭f完,長青幾步就邁出了門。
坐上呂家的馬車,一路搖晃。
走進玉衡苑時,江沐雪竟然有了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雖然,她只離開了一晚。
江沐雪想著蕭珩可能在書房或是后院,便想著先去跟箏兒打個招呼,于是回了自己的小院。沒想到,剛進院子,她便看見一個背影坐在樹下。
“蕭珩?”江沐雪輕聲叫道。
那背影聽到聲音,連忙轉身,見到江沐雪露出驚喜的神色。
“你怎么回來了?”
江沐雪走近幾步,才看見石桌上放著一本醫書。
“阿貍今日很好,可以自己喝奶。”蕭珩突然來了這樣一句。
江沐雪笑著點點頭,下意識地望向小廚房。
“你,可以回來了嗎?”蕭珩試探地問。
江沐雪嘆了口氣,說:“今天還不行,郭綾的病情還沒穩定,而且,今天呂家發熱的人更多了?!?/p>
“沈安像是也發熱了?!?/p>
“我知道。”
蕭珩面露疑惑:“你如何知道?”
“長青將他送去了呂家。”
“長青真是胡鬧,怎么能將人送去你那兒。”蕭珩面露慍色。
江沐雪解釋道:“他先送去了濟生堂,那里病患太多才送去了我那里?!?/p>
聽到“病患太多”,蕭珩的眉頭緊了緊。
“蕭珩,我的懷疑恐怕是真的。”
蕭珩轉頭看向桌上的醫書,低聲道:“五疫之至,皆相染易,無問大小,病狀相似。”
江沐雪點點頭:“是的,傳染性強,癥狀相近,就是疫病。”
“但是,書上還說了,‘疫癘之發,多于兵燹饑饉之后,旱澇不調之時。’今歲風調雨順,倉廩豐實,更無戰亂,何來戾氣?”
江沐雪嘆了口氣,說:“我不知道。可能是從動物身上來的呢?或者,有人在水源中——”
“別說了?!笔掔翊驍嗔私逖?。
他確實有懷疑過人為的可能性,但他不想面對。如果真是人為,那是何人所為?如果他有所懷疑,那便應該稟報父皇,但若最終證明不是人為,以他這尷尬的身份,不知父皇會不會直接給他定個欺君之罪。
見蕭珩不再說話,江沐雪說:“蕭珩,我今天回來,是因為你昨天接觸過沈安,我想來看看你的情況。另外,我覺得這件事,你應該進宮向圣上稟明情況。”
蕭珩轉動著輪椅,逃避著江沐雪的注視。
“蕭珩——”
“好了。我自有打算,這事需要從長計議?!?/p>
江沐雪聽到這話,突然冷笑一聲:“自有打算,從長計議。阿蘭的事,箏兒的事,還有這次,哪次你沒有自有打算、從長計議?”
蕭珩被戳到了痛處,用力拍了下輪椅的把手:“放肆!”
“對,這次我要放肆?!苯逖┳呱锨叭ィJ利的眼睛看向蕭珩,“這件事同別的不一樣,這事關民眾生死。你知不知道郭綾有多危險?如果不是我在現場他可能已經死了。現在我接觸過的所有患者都會咽喉化膿,如果不及時控制所有人都有跟郭綾同樣的風險。但我沒有藥,沒有藥你知道嗎!”
江沐雪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她需要抗生素,需要霧化,需要插管設備和吸痰設備。她曾經最討厭的ICU,卻變成了她此時最想念的地方。她不能讓那些人就這樣去死。更何況,她有可能也會變成他們中的一員。如果疫病不加以控制,死的不知會是誰。
“人各有命……”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p>
蕭珩逃避著江沐雪的注視,低聲說:“我會去太醫院為你取藥,不會缺了你的?!?/p>
“那外面的人呢?他們呢?”
“過一陣子就是霜華節了,父皇正在興頭上?,F在我貿然進宮,稟報一件沒有定論的事,萬一定了我欺君之罪——”
“他會殺了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