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醒過來,已經是幾天以后的事情了,又休養了幾日才能下地。
十天以后,沈安領了命,帶著兩個孩子到了玉衡苑。
院子里,蕭珩坐在輪椅上,面容十分疲憊。
“在下沈安,拜見三殿下?!?/p>
這話一出,阿姐嚇得臉色鐵青,慌忙跪下,不停地磕頭。一旁的阿弟不明白阿姐為什么這樣,但也跟著跪了下來,磕起了頭。
蕭珩被這兩個孩子搞得心煩,說:“別磕了,起來?!?/p>
阿姐不敢再磕,卻也不敢起身,只得直挺挺的跪著。
“讓你起來?!笔掔竦穆曇羰譁睾?。
“殿……殿……”阿姐低著頭,發不出聲音。
蕭珩注意到阿姐的窘迫,說:“叫我公子就行了?!?/p>
阿弟上前一步,大聲說:“公子!謝謝您救了阿姐!”
蕭珩招招手,讓阿弟過來:“你在這里坐一會兒。我要跟阿姐說些事情,好嗎?”
“好?!遍L青嚴肅地點頭。
蕭珩抬頭對阿姐說:“跟我過來。”
阿源推起輪椅,阿姐跟在后面,兩只手緊緊攥著衣角,進了書房,阿源便退了出去,只留下蕭珩和阿姐兩人。
輯事司的大夫說,這孩子傷得很重。她的手腳都被捆綁過,有很深的勒痕,而且因為掙扎皮膚都磨破了。背上有鞭傷,肚子上有幾道刀傷,雖然不深,但被河水長時間浸泡,已經有些腐爛。大夫為她做了清創,上了藥膏,這孩子一聲不吭,連眼淚也沒流一滴。
蕭珩就這樣看著低頭沉默不語的阿姐,半晌,才問出那句話:“能跟我說說這兩天的事嗎?。俊?/p>
阿姐站在桌前??赡苁且驗槌D瓿圆伙栵?,她比桌子高不了多少,兩只手絞著衣服下擺,臉上卻沒有什么表情。
“如果害怕,我叫個姐姐進來陪你,好嗎?”蕭珩的聲音又輕了幾分。
那日在街頭,他便看見了阿姐手上多出來的東西:一個梅花紋身。
那朵梅花與她母妃留下的發釵別無二致。
那是一朵五瓣梅花,其中一瓣較小,花蕊彎曲。
這樣奇怪的梅花他只在母妃的發釵上見過,他不明白,為何這朵梅花會出現在阿姐的手腕上。
“殿……”阿姐僅發出了一個聲音,便卡住了。
“叫我公子。”
“公子?!卑⒔氵@次叫出了口,“前陣子,有個人來,說家里老太太要祝壽,跟班主說讓我過去表演水里功夫,說要給我二十文錢,我就去了?!?/p>
“然后呢?”
“后來,我們坐了馬車,又坐船,到了一個大湖上,那里有一條好大的船。船上有好多小孩子,都跟我差不多大?!卑⒔銓⒁路母o,“他們給我換了衣服,把我抓去,在我手腕上紋了身。我后來才知道,有些孩子有紋身,有的沒有。然后把我們帶到一個很大的房子里。那個房子里有好多人,看著像是有錢的老爺。他們讓我們去端茶,捶腿?!?/p>
“那,你是怎么受傷的?”
阿姐的嘴唇顫抖:“他們會挑有紋身的孩子進屋去伺候。”
蕭珩突然意識到事情不對,剛想阻止,卻聽阿姐繼續說了下去。
“他們蒙了我的眼睛,用鞭子抽我,用刀子割我,把我綁在椅子上。有好多人進來,好多人在笑……不知道過了幾天,我以為我快死了,他們也覺得我死了,就把我綁在石頭上,扔進了湖里。湖底有好多好多死人,都綁在石頭上……我解開腳上的繩子,一直潛水游泳,拼了命才到了岸邊。”
蕭珩眉頭緊鎖,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
“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是誰?”
“我……”阿姐全身顫抖起來,跪了下去,“我掉進水里以后,聽見岸上的叫了一聲……”
“叫了什么?”
“叫……”阿姐怯怯地偷看了一眼蕭珩,“殿下……”
“什么?”蕭珩驚呼出聲。
阿姐的頭不停地磕在地上,像是沒有了知覺。
蕭珩被這件事驚得麻木,張著嘴大口呼吸。
直到阿姐的頭在地板上留下了血漬,他才清醒過來。
“阿姐,停下!”
阿姐顫抖著從地上爬起來,跪在原地。
“阿姐,你以后想做什么?”
阿姐抬起頭來,眼睛直視著蕭珩,額頭上滲出的血讓她看起來像一只受傷的野狼。
“公子?!卑⒔愕穆曇纛澏?,眼中卻只有怒意,“你會殺了我嗎?”
蕭珩看出了她怒意下的恐懼,問道:“我為何要殺你?”
阿姐被問的有些無措,眼神閃爍,隨即答道:“我聽到……”
“不要再對任何人提起?!?/p>
阿姐低下頭,手又攥緊了衣角。
“你還沒有回答我,你以后想做什么?”
阿姐再次抬起頭,盯著蕭珩的眼睛:“我想,殺了他們?!?/p>
蕭珩拉了拉身后的鈴鐺,阿源進了門來。
“公子,有何吩咐。”
“把阿弟叫來,讓沈安在門外候著?!?/p>
不一會兒,阿弟就小心地走進房間,他走到阿姐身旁抬頭看見阿姐的額頭,卻假裝沒有看到,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不住的磕頭。
“公子,小的給您當牛做馬,小的伺候您?!?/p>
“起來,我不要你當牛做馬?!笔掔裾?,“我為你們找個師父,我要你學功夫,以后保護我,可以嗎?”
兩個孩子對視一眼,又看向蕭珩,重重地點了下頭。
蕭珩終于露出笑容,說:“既然要跟著我,我便給你們起個新名字吧。阿姐,希望你以后都過得安穩,你叫長寧。阿弟,希望你像松柏一樣,好好長大,你叫長青。好嗎?”
阿姐抱拳行禮,道:“長寧多謝公子?!?/p>
阿弟看了一眼阿姐,學著阿姐的樣子,說道:“長青多謝公子。”
蕭珩笑著說:“好了,讓阿源帶你們去廚房找點吃的,養好傷,我幫你們找師父?!?/p>
阿源領著兩個孩子出門,沈安進了門來。
蕭珩收起了笑,問道:“你是誰的部下?”
“回殿下,趙千山?!?/p>
蕭珩點點頭,問道:“你來緝事司多久了?!?/p>
“兩個月。”
“家住哪里?”
“城南郊外望溪村,母親早亡,父親是農戶。”
蕭珩嘴角微微上揚,說:“我看那兩個孩子挺依賴你的,以后,你常來看看他們。”
沈安有些惶恐,但還是行了禮:“遵命?!?/p>
“殿下!”阿源沖進了門。
“以后叫我公子。”
阿源愣了一下,說:“是,公子,阿姐……我是說長寧,剛才這孩子幫忙生火,一不留神把手伸到火塘里去了,胳膊燙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