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在路邊匆匆吃過早飯,便趕往汪嵐家中。
到門口稟明來意,小廝卻面露難色。
“大人,小的這就叫管家出來,勞煩您稍等片刻。”
不一會兒,郭綾便迎了出來。
“大人,怠慢了,您快請進來。”
“客氣。”
兩人一前一后,到了一間茶室。
“夫人病倒了,實在不便見客,大人請見諒。”
“請夫人節(jié)哀順變。”
“謝大人。”郭綾拱手作揖。
“不知大人還有什么疑問,問小人就好。”
沈安聽了這話,有些猶豫。思索片刻,問道:“不知少爺可在家中?”
“這……”郭綾笑得有些尷尬,“不瞞大人,少爺昨日出門,未回家中。”
“你是說,他一直沒回來?”
“正是。”郭綾好像有些后悔了,“大人,有些家事,小的不便議論,要不我去將小姐請來?”
“有勞。”
郭綾轉(zhuǎn)身出門,片刻之后,便有一個小廝端了茶進來。
“大人請用茶。”小廝說完,便要出門。”
沈安叫住了小廝,問道:“不知夫人身體可好?”
小廝聽了,只是低著頭,沒有說話。
“抱歉,方才你們管家說,夫人病倒了,我認識一個很好的大夫,還想著讓她過來看看呢。”
“謝大人。”一個姑娘出現(xiàn)在房間門口,“家母身體向來很好,只是近日家父出事,才抱病在床。”
沈安猜到這人是小姐,站起身,說道:“冒犯了。”
姑娘進了門,低聲對小廝說:“出去忙吧。”
“是,小姐。”小廝偷看了一眼沈安,快步離開。
“民女呂紈萱,見過大人。”呂紈萱欠身行禮。
沈安微笑著說:“小姐請起。”
呂紈萱站起身,伸手道:“大人請坐。管家說,大人有些事情要問,您問我便好。”
沈安思索片刻,說道:“我的問題可能有些冒犯,還請小姐見諒。”
呂紈萱嘴角微微上揚,說:“大人說笑了,家中出了這等事,還講什么冒犯不冒犯的。大人盡管問就好。”
“不知令尊和令堂關系如何。”
此話一出,呂紈萱收起了上揚的嘴角。她沒有想到一上來便是這樣的問題,縱使她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但還是掩藏不住痛苦之色。
呂紈萱微微側(cè)頭,躲避著沈安的注視。她調(diào)整了一下表情,才盡量笑著說:“甚好。”
“不知呂庭筠是您……”
“是家兄。”
“令兄與令尊關系如何。”
呂紈萱的呼吸重了幾分,她望著門外,微微抬起下巴,像是強撐著自尊。
“大人,不知這事與家父的死有何關系?”呂紈萱轉(zhuǎn)過頭,直直地看向沈安。
沈安沒想到眼前的姑娘竟然有這樣銳利的眼神,露出一臉禮貌的微笑:“有沒有關系,需要調(diào)查才能得知。”
“不知大人聽說了什么閑言碎語。”呂紈萱臉上沒有一絲笑意。
沈安看了眼門外,看到門外沒人,方才說道:“我昨日去過明月軒,不知小姐是否聽說過這個地方。”
呂紈萱聽到這話,反而有些釋然,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容。
“大人既然去過明月軒,就該知道剛才那些問題的答案。”
“像你說的,只是聽了一些閑言碎語,得到的答案也只是推測而已,還是來求證一下比較好。”
“大人甚為嚴謹,民女佩服。”呂紈萱微微欠身。
沈安看著姑娘年紀不大,行事卻非常老練,與昨日的呂庭筠全然不同,生出了一些敬佩。
“月璃說,令尊與令兄可能有過爭吵,小姐可以跟我說說嗎?”
呂紈萱定了定心神,說:“大人,民女無意隱瞞,但畢竟是家丑,所以才沒有明說,還望大人海涵。”
“小姐客氣了。”沈安點頭示意。
“大人既然去過明月軒,定是見過月璃了?”呂紈萱看向沈安。
“是,見過。”
呂紈萱又無奈地笑了一下:“那,想必,大人也見過家兄了。”
沈安沒有想到呂紈萱說得這樣直接,反倒愣了一下,隨即答道:“確實。”
“果然。”呂紈萱苦笑著,“大人,父母的事,家母從不叫我過問,但我可以告訴您,家兄確實誤會家父與月璃有私情。”
“誤會?”
“素縷坊的生意是家父在打理,某次他在明月軒待客,見到了月璃,此后便經(jīng)常叫他去私宅唱曲。”
“即使這樣,為何說是誤會?”
“家母知道這事,便叫人在那屋子里放了一盞立燈,而書案上只有蠟燭。那立燈十分明亮,月璃只有在燈前才能映出影子。所以,只要月璃的影子在門上,便可知她與家父沒有近身。家母派了可靠的下人去看守,如果沒有在門上看到月璃的影子,便會告知家母。這樣的話,家父便會有些麻煩。”
沈安這才明白為何會有人在廊上守了整夜。
“令尊很怕令堂嗎?”
呂紈萱低垂著眼眸,“不知大人對素縷坊知道多少?”
“只知道是京城數(shù)一數(shù)二的織坊。”
“素縷坊是我母家的生意,每一代都會選出最有天賦的兒子和女兒,由女兒繼承手藝,兒子繼承生意,再由女兒招婿,傳承血脈。但前幾年,舅舅意外離世,家兄又年幼,才由家父代管生意。所以,家父一直對家母有些懼怕。”
“我確實聽說素縷坊換過主事。”沈安心生疑惑,“既然有人看守,就說明令尊與月璃并無私情,為何會有爭吵?”
“家兄說,畢竟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算不得清白。”
“這樣說來,令兄確實非常在意月璃。”
呂紈萱又苦笑了一下:“他要為月璃贖身,娶她回來。”
“他二人就是因為這事發(fā)生爭執(zhí)?”
“是。”呂紈萱點頭,“爭執(zhí)之后,他們便各自離了家,之后就沒再回來。”
“你可知他們二人去了何處?”
“家中車夫說,他去一個了藥鋪。家兄在藥鋪下了車,便叫他回來了。”
“那藥鋪叫什么名字,不知車夫可曾提起?”
呂紈萱有些猶豫,說道:“好像叫濟什么堂。”
沈安思索片刻,問道:“濟生堂?”
呂紈萱眼睛一亮:“正是,濟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