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一行人在落花渡待到天邊泛紅,才駕車回城。剛進城,便見沈安牽著馬等在路邊。
長青停了車,回頭朝車內說:“公子,沈安來了。”
窗簾掀開,蕭珩向外望去,沈安正站在外面。
“沈安,何事?”
“公子,呂家小姐來過,想給江大夫登門道謝。我知道多有不便,已經婉言拒絕,但她執意要見江大夫,現在還在我那兒。不知江大夫能不能跟我回去一趟,與她見上一面。”
江沐雪聽了這話,收回了視線。
抿嘴,蹙眉,眼神恍惚。
蕭珩微微一笑:“你擔心什么?”
“她不會是要騙我上門,然后弄死我吧。”
“她為何要……弄死你?”蕭珩疑惑地笑了。
江沐雪壓低聲音,將身體微微靠近蕭珩,用手擋住了嘴:“我把遺體弄成那樣,想報復我也正常吧。”
“你這個膽子啊,怎么還時大時小呢?”蕭珩再次掀開簾子,對沈安說,“走吧,讓長青跟著你,去緝事司。”
“是。”
馬車再次移動,江沐雪好像有些不安。
蕭珩看著她的樣子倒是笑了出來:“做的時候都沒見你緊張,怎么現在慌成這樣?”
“那個時候只想著把事情弄清楚,現在想想確實是草率了。你們當時阻止我是對的。”江沐雪是真的后悔了,現在才意識到那句“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是隨便說說的。
“不用怕,在緝事司,再不濟也有沈安在身邊。就算她真的蓄意報復,也傷不了你。”
江沐雪沒再接話,只是皺著眉頭,看著窗外發呆。
馬車停下,幾人下了馬車。沈安便要引著江沐雪去茶室。
箏兒見江沐雪滿臉愁容,急得直跺腳。她跑到沈安面前,說:“沈大人,我跟著去伺候吧,總得有人端個茶,倒個水的。”
江沐雪安慰道:“你還是在這兒等吧,萬一有什么,你也危險。”
“小姐啊。”箏兒還是不甘心,語氣中帶著埋怨。
沈安有些不明所以,問道:“有什么危險?”
蕭珩忍住了笑,說:“她擔心呂家小姐生氣。”
沈安想了想,明白了她的邏輯,便說:“江大夫,不用擔心,我會在一旁守著。”
江沐雪點了點頭,安慰地拍了拍箏兒的手。
“我不便過去。長寧。”蕭珩轉頭道。
“在,公子。”
“你跟著夫人去一趟吧,有你在,她會安心些。”
“是,公子。”
江沐雪見長寧應下,還是有些擔心,說:“別了吧。”
“夫人,長寧會武。”長寧聲音還是那么沉穩。
“行。”江沐雪笑了出來,朝箏兒點點頭,示意她放心。
呂紈萱在茶室正襟危坐,錦蘭站在旁邊,低頭不語。
聽到聲音,錦蘭抬頭看了一眼,躬下身子輕聲說:“小姐,沈大人他們來了。”
呂紈萱轉頭看去,見沈安帶著兩個姑娘進來,有些意外,但還是站起身,行了禮:“沈大人。”
“呂小姐請起。”沈安伸出右手示意,“這便是江大夫。”
江沐雪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僵在原地,卻見呂紈萱直接跪在了地上
“民女呂紈萱,謝江大夫大恩。”
江沐雪嚇得后退一步,兩只手在空中亂擺,嘴里說著:“快起來快起來!”
錦蘭見狀,上前一步扶起了呂紈萱。
“呂小姐,坐吧。”沈安說。
呂紈萱擦了擦眼淚,說:“謝過大人。”
幾人終于坐下,江沐雪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長寧,心里還是有些慌。思索再三,她還是覺地自己應該道個歉。
“呂小姐,令尊的事,我很抱歉。”
“您快別這么說。”呂紈萱想了想,繼續說道:“今日將家父帶了回去,遺體看不出任何問題。沈大人說,多虧了您才還了家兄清白,找到了真兇,我不知該怎樣感謝您。”
江沐雪見呂紈萱如此情真意切,覺得自己太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突然羞愧起來。
“您客氣了,我也是……盡一點綿薄之力,還是沈大人明察秋毫。”
沈安第一次聽江沐雪這樣文縐縐地說話,眼睛不由得睜大了幾分。
“江大夫,我們家沒什么權勢,也就是稍有些銀錢……”
江沐雪聽出了她的意思,連忙擺手:“不行不行。”
呂紈萱與錦蘭對視了一眼,嘆了口氣,說:“江大夫兩袖清風,民女佩服。只是,除了銀錢,剩下的便是布匹刺繡一類。若是江大夫不嫌棄,便隨我回去,無論怎樣的絲綢錦緞,刺繡紋飾,我們都能做。做不出的,我們也會想辦法為江大夫找來。”
“不用這么麻煩,真的。”江沐雪說,“其實,這也算是我的本分。”
“知恩圖報也是我們的本分,還請江大夫不要嫌棄。”呂紈萱眉頭微蹙,“家母反復叮囑,一定要好好報答您,若是您不肯答應,我回去也要被家母責罰的。”
話已至此,江沐雪不好在拒絕了。她心中確實有個想要的東西,在心中盤算了一番,她決定借機說出自己的需求。
“既然這樣,呂小姐,我確實有個不情之請。”
聽了這話,呂紈萱的眼睛都放了光,她身體前傾,語氣懇切:“您請說。”
江沐雪偷偷看了沈安一眼,只見沈安對著她點了下頭。
“呂小姐,不知道您能不能給我一些玄離錦?”
呂紈萱與錦蘭對視一眼,說:“江大夫,實在抱歉,這玄離錦不太適合做衣裙。而且,玄離錦大多是給軍方使用的,數量都有記錄,所以,不太方便給您。”
“這樣啊……”江沐雪的眸色黯淡了下來。
呂紈萱急得站起身來:“江大夫,明明是我請您說的,卻又拒絕您,是我的不是。”
江沐雪也站起身:“不用不用,是我有些過分了,我知道玄離錦挺重要的,其實我也要不了許多,就想做副手套。”
呂紈萱突然蒙了:“手套?”
“對,聽說玄離錦能防水,我想做副手套,以后工作方便。”
“民女佩服。”
“別別別,別這么說。”江沐雪下意識地撓后腦勺,摸到一個發簪,忙拍了拍發髻,收了手。
呂紈萱想了想,說:“若是要做手套,其實一些邊角料就夠了。如果江大夫不嫌棄,我今日回去,暫且做上一副,明日給江大夫看。”
“太好了,謝謝你!”
呂紈萱掩嘴輕笑:“請進將手給我,為您量下尺寸。”
“好。”
江沐雪笑著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