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沒料到小狐貍會突然來這么一出,等陸霄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兩對尖尖的犬牙已經把他的虎口咬了個對穿。
偏偏小狐貍還不是一擊即退的那種,緊緊的咬著陸霄的手不松口。
鮮血很快涌出,順著小狐貍的嘴巴,也順著陸霄的胳膊,一點一滴的落在了地上。
“汪!”
第一個作出反應的,是墨雪。
盡管懷里還抱著兩只小狐貍崽子,但是意識到陸霄被攻擊了之后,它沒有任何猶豫的就從窩里沖了出來,干脆利落的一口咬住了小狐貍的脖子。
如果不是及時攔住,陸霄毫不懷疑,下一秒墨雪就會直接咬碎小狐貍的頸骨。
從喉嚨處傳來的幾乎穿透了皮肉的疼痛與死亡的威脅,迫使小狐貍松開了嘴。
但就算這樣,墨雪也依舊沒有放過它的意思,仍舊緊緊的逼在它身邊,呲著牙憤怒的低吼著。
以往哪怕是外出捕獵,陸霄也從來沒見過墨雪如此兇狠的一面。
“怎么了?”
聽到墨雪的這個低吼聲,以往一向負責訓犬的聶誠馬上意識到了不對,快步沖進來,一眼就看到了陸霄正嘩嘩淌血的手。
再看看縮在窩里一臉呆滯的小狐貍和旁邊憤怒的墨雪,聶誠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趕緊從陸霄的醫藥箱里抓了一包無菌棉紗送了進去,有些擔憂的開口:
“陸教授,要不要我先把這小狐貍搬出去?它怎么忽然咬人了呢……”
“不用,只是被咬一口而已,不是什么要緊的事,是我大意了。”
陸霄搖了搖頭,單手扯開棉紗的包裝,抓了幾片按在還呼呼冒血的那只手上。
確實是他大意了。
動物在麻醉過后剛剛醒轉的時候,是完全不會思考的,只憑本能行事。
就算是家養的寵物,在醫院手術過或者是絕育之后,醫生也都會叮囑,在麻藥完全消退之前,不要靠近觸摸,防止寵物暴起傷人。
更別提原本就野性十足剛剛下完崽,體內激素水平還不穩定的小狐貍了。
也是因為這段時間跟這群聰明的小家伙相處久了,內心有所松懈,再加上獲得了那個親和力技能的提升,讓他以為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放在以往,他是絕不會犯這種錯誤的。
“墨雪,別氣了,我沒事。”
用棉紗按壓了一會兒,看著傷口往外冒血的速度已經減緩了不少,陸霄用沒有受傷沾血的手背在墨雪的腦袋上輕輕拍了兩下,示意它已經可以不用再繼續警戒。
“嗚……”
聞著幾乎充斥了整個房間的血腥氣,墨雪狠狠的瞪了一眼小狐貍,不情不愿的慢慢站起身,扭頭看了一眼陸霄被咬的那只手,水潤的大眼睛里滿是心疼與憤怒。
“小聶,你先在門口盯著點兒,墨雪看著有點沖動,我先把它帶出去,順帶處理一下傷口。
記得別靠近那小狐貍,如果它也有主動攻擊你的傾向,趕緊退出來把門先關上,保證自己安全。”
陸霄扭頭對聶誠說道。
“我知道,陸教授你快去處理傷口吧。”
聶誠用力點了點頭。
陸霄帶著墨雪離開之后,整個大臥室就只剩下躺在狗窩里睡得毫無知覺的狐貍崽子和小狐貍了。
不知是墨雪狠咬的那一口疼痛刺激,還是彌漫了整個口腔的陌生的血味兒,亦或是二者兼而有之的影響,小狐貍茫然無措的雙眼慢慢恢復了清明。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下腹部那熟悉的噴了銀離子消毒劑的銀色傷口,又低頭聞了聞地上滴落的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血跡,懊悔的情緒慢慢涌了上來。
……
另一邊,陸霄正在邊海寧的協助下清理傷口。
清創也是個麻煩活兒,尤其是這種被野生動物咬了的貫穿性傷口。
得先盡可能的把傷口里的污血擠出去才能進行下一步處理。
陸霄自認為是不怎么怕痛的遲鈍體質,但是捏著傷口擠來擠去,再反復用雙氧水沖洗,也確實是過于酸爽了。
好不容易清理完傷口消毒完畢,看著陸霄虎口上那幾個血洞洞,邊海寧也有些齜牙咧嘴:
“那小狐貍也太陰晴不定了,怎么還能突然咬人。
那母豹子之前傷得比它嚴重那么多,也沒這樣啊。”
“動物和動物性格也不一樣的嘛,再說確實是我自己大意了,不怪它。”
陸霄給傷口處簡單貼好,又給自己打了疫苗,笑道:
“得虧讓宋總送物資的時候什么都要了,要不然被野狐貍咬這么一口,不打疫苗還是挺不踏實的。”
“你可真行,給你手咬那么大幾個血窟窿還一點不生氣,擱我是做不到了。”
邊海寧撇了撇嘴:
“那小狐貍怎么整?還放你臥室里啊?”
“還放我那兒唄,我盯著點兒比較保險。”
“你就不怕它再吭哧給你來一口?”
“應該不能,我麻藥上的不多,再過一陣兒藥勁兒退了應該就沒事了。
那小狐貍其實挺聰明的,它要真存了咬我的心,也不能等到現在。
放心吧。”
陸霄笑笑,用那只沒受傷的手拍了拍邊海寧:“墨雪這會兒還生氣呢,你哄哄它,我去找找護具穿上,把屋里地上弄臟的那些血跡收拾收拾。”
戴上厚厚的手套和護臂,陸霄拿著兩塊濕抹布就進了屋。
那小狐貍原本垂著頭趴在窩里,也不去看門口的聶誠。
見陸霄回來,它眼睛一亮,抬起頭。
然而看到陸霄身上穿戴著的護臂和手套之后,它愣住了。
陸霄也注意到那小狐貍在看自己。
“呦,清醒了?等會兒我把地上收拾干凈,你帶個脖圈再睡。”
小狐貍怔怔的看著陸霄一點點擦干凈地上的血跡,眼里是從未有過的復雜情緒。
把一片狼藉的地面擦洗干凈,陸霄把抹布放在一旁,拿起了剛剛放在床頭的伊麗莎白圈,準備給小狐貍再戴上。
原本以為小狐貍還會像剛才那樣掙扎,陸霄上手戴脖圈時特意先按住了它的后背。
沒想到這小東西一動沒動,就順從的趴在那兒讓他把脖圈固定在了脖子上。
“這會兒倒是挺乖的,好孩子。”
陸霄笑瞇瞇的輕輕的拍了兩下小狐貍的頭。
豹媽把小狐貍帶回來之后,這還是陸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在它清醒的時候觸摸它。
雖然也隔著手套。
……
把昏迷過去的小狐貍叼進來給陸霄之后,豹媽就自己出去獵食了。
這里雖然只是長青坐標的邊緣,但是動物的分布數量顯然比外面要多上太多。
對于豹媽這種天生的獵食者來說,那簡直是遍地都是飯。
出門沒多久,自己吃飽了不說,還美滋滋的叼了兩只野雞回來。
但是剛一進屋,它就感覺到屋里的氣氛有點不對勁。
原本在陸霄臥室里的墨雪狗窩被挪到了外間,一臉氣呼呼的表情,正不情不愿的摟著那兩只小狐貍崽子。
進了陸霄的臥室,才一探頭,它就聞到了那股淡淡的血腥氣。
雖然陸霄已經擦得夠干凈,但還是沒逃過豹媽敏銳的嗅覺。
順著味兒聞到陸霄手上的傷口,再看看自家閨蜜嘴角還殘留著的血跡,盡管沒有親眼目睹案發時刻,但豹媽也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一向嬌縱又無法無天的豹表情變得有些微妙的尷尬。
一邊是好姐妹,一邊是恩公。
這是什么死亡選擇題。
它看向正在窩里趴著的小狐貍。
這會兒麻藥的藥勁已經完全退去,小狐貍已經是清醒的不能再清醒的狀態。
面對著姐妹詰問般的眼神,它有些心虛的把頭別了過去,不敢直視。
……喵的,指望我給你擦屁股是吧?
豹媽嘴角微微抽搐了兩下,扭頭看看在床另一邊書桌前正專心編寫項目資料的陸霄,深吸一口氣,扭了過去。
“嚶~~”
它用盡全身力氣,嬌嬌的嚶了一聲。
全神貫注于工作的陸霄壓根沒發現豹媽回來了,它這一叫,陸霄嚇了一跳。
“嚶嚶,嚶嚶。”
豹媽半坐起身,把毛茸茸的大腦袋塞進陸霄的懷里,不停的磨蹭著,一邊蹭還一邊回憶著那天半夜,老二鉆進他懷里撒嬌的細節。
恩公好像非常吃這一套,閨女能行,沒道理它不行吧??
“不是,咋的了,你中邪了??”
陸霄一臉茫然的看著在自己懷里胡亂拱蹭的豹媽。
以往它雖然也會和自己撒嬌,但大多都是要拍拍屁股或者是睡前在床上踩踩奶蹭一蹭,白天的時候最多也就把腦袋伸過來讓他摸摸。
今天怎么看起來這么魔亂??
它才剛下完崽沒多久,這也沒到發情的時候啊?
而瘋狂撒嬌的豹媽心里也納悶兒。
不對呀,上次閨女這么干,沒兩下恩公就摟著閨女開親了,顯得特別高興的樣子。
怎么它在這兒蹭了這半天還是沒反應?
哪里搞錯了嗎?
“嚶嚶……”
蹭了半天,感覺腦瓜頂都要蹭禿了,豹媽實在沒轍了,只能用鼻子尖兒輕輕的拱了拱陸霄受傷的那只手,可憐兮兮的看著他。
時不時再瞥一眼床那頭箱子里正裝死的小狐貍。
看著豹媽不斷游移的眼神,陸霄終于明白是它這唱的是哪一出了。
感情是給它的小姐妹賠禮道歉呢。
“你不用這樣,我真沒生氣。”
陸霄伸手捧住豹媽毛茸茸的大頭,輕輕摩挲著:
“你們平時打鬧的時候,偶爾也會不小心把對方咬傷啊,它跟我鬧著玩兒的,沒事。”
真的?
豹媽有些懷疑的抬頭看了陸霄一眼。
他看起來好像真的和平時沒什么兩樣。
“嚶……”
又和陸霄蹭了好一會兒,豹媽這才松開抱著他腿的大爪。
見他重新開始工作,豹媽躡手躡腳的繞到床的另一邊,小狐貍臨時居住的那個箱子旁。
伸出毛茸茸的大爪,不輕不重的照著小狐貍的腦袋啪的拍了一下。
你這小沒良心的!
小狐貍有些委屈的扁了扁嘴,沒有出聲。
……
入夜。
因為兩只小雪鸮還小,每天晚上必須定時起來再多喂一頓,才能保證它們不餓肚子。
被定時鬧鐘吵醒的陸霄按掉嗡嗡震動的手機,揉著惺忪的睡眼出去給兩只小雪鸮喂食。
孔雀雉已經乖巧的在窗外等著了,見陸霄出來,興奮的站起身,拍打著翅膀,已經迫不及待的要和兩個小雪鸮親親了。
小狐貍剛做完手術,這個時候奶孩子很容易牽扯到傷口,所以暫時還沒法把它和兩個小狐貍崽崽一起送出去,只能先在陸霄的臥室里住著。
鬧鐘一響,睡在屋里的幾個小東西,都醒了過來。
生怕小狐貍再次傷害陸霄,墨雪主動帶著兩個小崽子窩在大床靠近小狐貍住的那一側。
小狐貍醒過來才剛一動,墨雪就滿臉敵意,嗚嗚低吼著警告似的盯著它。
豹媽雖然心里更向著自己的小姐妹些,但畢竟是小狐貍先犯了錯,它也不好去攔墨雪,只能和稀泥式的在一邊給墨雪舔毛。
老二夾在它倆中間,探著小腦袋,好奇的看著下面這個不怎么受待見的狐貍姨姨。
所以陸霄喂完兩只小雪鸮回來,一進屋,看到的就是三個腦袋齊刷刷盯著小狐貍的這一幕。
“你們盯著它干啥,睡覺了睡覺了,看給它嚇的。”
陸霄哭笑不得的回到床上,把一個狗頭兩個豹頭扭回來。
然而這時,箱子里的小狐貍卻慢慢站起了身。
墨雪瞬間警覺起來。
明知道自己稍微再有些什么其他動作墨雪就會撲過來,但小狐貍還是哆嗦著,慢慢的走到了陸霄的床邊,跳了上去。
它臉上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在豹媽、墨雪和老二的注視下,小狐貍慢慢在陸霄面前趴了下來,抖抖索索的把腦袋塞進了他的手底下。
你摸吧!!
摸了就不生氣了吧!
看著小狐貍這副模樣,陸霄不免有些好笑。
明明是你自己上來的,怎么搞得像我霸王硬上弓一樣?
他本想縮回手,但是豹媽在旁邊不停的用腦袋拱著他,示意他摸摸小狐貍,陸霄便也只能順著它的意思,象征性的摸了兩下。
比起豹媽略微有些扎手的手感,小狐貍的長毛要更加的柔順服帖,摸起來也手感也更好。
但是指尖劃過它背部某一處的時候,異樣的觸感讓陸霄突然頓住,而他手底下原本就很緊張的小狐貍更是變得渾身緊繃僵硬。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