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者雖有白晝黑夜之分,但個個都有夜視之能,精力更是遠超凡人,十天半月不眠不休也屬常事。當然,林淵這把老骨頭是個例外。
“誰呀?”韓霜警惕的聲音從院中傳來。
門外響起一個沙啞低沉的男子聲音:“我是隔壁的魏合,請問林兄在家嗎?”
“林仙師正在靜修,等他結(jié)束之后,我再為您通稟。”韓霜牢記著林淵之前的囑咐,仙師修行煉丹,絕不可輕易打擾。
“讓他進來。”屋內(nèi)的林淵開口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院門外。
韓霜聞言,不再多問,立刻上前打開了院門。
吱呀一聲,一個身形高大的黑袍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這人背后,竟背著一口血紅色的棺材,一縷縷陰冷刺骨的尸臭,正從中絲絲縷縷地飄散而出。
韓霜將魏合引進堂屋,為他和林淵奉上靈茶。
“魏兄,這深夜到訪,不在家中安歇,跑來我這老骨頭這里做什么?”
林淵靠在椅背上,語氣輕松,兩家做鄰居已經(jīng)這么多年,早就極其熟悉,交情也不錯,所以平日都以兄弟相稱。
今日他才幫蘇晴煙煉制了一爐祛尸丹,其中不乏中品。
按理說,魏合服下丹藥,壓制了尸毒,正是與道侶溫存的好時機。
這對夫妻成婚多年,因尸毒之故,始終未能圓房,實屬憾事。
魏合端起茶杯,卻未飲用,臉上黑灰色的尸氣彌漫。
“林兄說笑了。”
他聲音沙啞,仿佛喉嚨里磨著砂石。
“我已經(jīng)服下了你煉制的中品祛尸丹,尸毒確實被壓制了大半。”
“不過……”
“我的尸毒早已侵入骨髓,中品祛尸丹也只能延緩,無法根除。”
“所以,魏兄此來,是有事相求?”
林淵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
“正是。”
魏合不再兜圈子,手掌一翻,一枚古樸的玉簡出現(xiàn)在掌心,被他輕輕推到林淵面前。
“此番我與宗門師叔外出,與縹緲仙宗的修士發(fā)生了一場死戰(zhàn)。”
“我們聯(lián)手斬殺了一名筑基期修士,這是從他的儲物袋中找到的。”
林淵拿起玉簡,將一縷神識探入其中。
瞬間,一篇名為《引火煉骨篇》的秘法涌入腦海。
“用此法,或許能徹底拔除我體內(nèi)的尸毒。”
魏合的眼中閃過希冀。
林淵放下玉簡,眉頭微蹙。
“引動火焰,侵入經(jīng)脈骨骼,將盤踞其中的尸毒盡數(shù)焚燒煉化。”
“理論上確實可行。”
“但此法對控火術(shù)的要求極高,至少要達到二級水準。”
“另外,尋常的凡火或者靈碳之火,根本無法做到,反而會先將你的肉身焚毀。”
“晴煙說,今日親眼見你煉丹,控火之術(shù)已臻化境,手法極其嫻熟。”
魏合緊緊盯著林淵。
“若是能找到‘地心幽火’,不知林道友覺得此法是否可行?”
“地心幽火?”
林淵的眼中迸發(fā)出一道精光,身體坐直,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喜。
身為丹師,沒有什么比一種強大的火焰更具吸引力。
他目前煉丹,品級不高,尚能用特制的靈碳應(yīng)付。
想要更進一步,地火或者丹火是基礎(chǔ),而最好的選擇,無疑是天地間自然生成的各種靈火。
這地心幽火,便是靈火中的一種,極為罕見,是無數(shù)丹師夢寐以求的至寶。
“你知道此火的下落?”
林淵追問道。
“我偶然得知一處線索,只是想要取得此火,過程必定兇險萬分。”
魏合的神情變得無比凝重。
“而我如今尸毒入骨,即便有中品祛尸丹續(xù)命,最多也只剩下半年時間。”
“半年之后,尸毒攻心,我必死無疑。”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與死亡賽跑的決絕。
“如果我能將地心幽火取來,你有多大的把握?”
林淵沉吟片刻,給出了一個相對保守的回答。
“我如今恰好是二級控火術(shù)。”
“若真有地心幽火相助,祛除你身上的尸毒,至少有六七成的把握。”
“六七成……”
魏合緊握的雙拳松開,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好!”
“甚好!”
“那我便去取這地心幽火!”
林淵將魏合送出小院。
夜色深沉如墨,魏合高大的背影很快便融入了無邊的黑暗。
林淵正欲轉(zhuǎn)身回屋。
突然!
“轟隆!”
一聲劇烈的轟響自九天之上傳來,仿佛天穹被一柄無形巨斧硬生生劈開了一道裂口。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壓從天而降。
“月清瑤,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擅闖我陰尸宗,還不束手就擒!”
一道蒼老而雄渾的聲音響徹天地,帶著金石般的質(zhì)感。
這聲音,林淵聽過。
是百草峰的峰主,木真人。
陰尸宗七十二峰,每一峰都至少有一位結(jié)丹期真人坐鎮(zhèn),這位木真人便是其中之一。
而他口中的月清瑤,林淵更是如雷貫耳。
縹緲仙宗的頂尖強者,風華絕代,號稱元嬰之下第一人。
林淵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這里可是陰尸宗的山門腹地,大陣層層疊疊,高手林立。
這月清瑤,當真狂妄到敢獨自一人硬闖一整個宗門?
她就不怕有來無回么。
念頭未落,高天之上已爆發(fā)出更加恐怖的交鋒。
刺目的靈光將整片夜空撕裂成無數(shù)碎片,一道道可怕的術(shù)法能量在天穹深處對撞,發(fā)出陣陣沉悶如雷的巨響。
整個天空,仿佛成了一片混亂的能量之海。
林淵站在小院中,仰頭死死盯著。
他能清晰分辨出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息。
一股是木真人那充滿死寂與藥草腐朽味的陰冷靈力。
另一股,則是月清瑤那縹緲靈動,卻又鋒銳到極致的無匹劍意。
就在這時,一股極致的危險,毫無征兆地從林淵的靈魂深處炸開。
那是一種被獵食者盯住后頸的刺骨寒意。
“刷!”
一道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破空聲響起。
院中光線最暗的墻角,一抹比夜色更冷的銀光驟然迸發(fā),無聲無息,直取林淵的咽喉。
這道劍光仿佛憑空誕生于陰影之中,瞬息之間就已近在咫尺。
林淵全身的汗毛根根倒豎。
若不是剛才那一瞬間福至心靈的警覺,這一劍,必能削掉他的頭顱。
來不及思考,身體的本能驅(qū)動著他,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向旁側(cè)滾去。
嗤!
鋒銳的劍光幾乎是貼著他的脖頸皮膚飛過,帶起一串的血珠。
劍光去勢不減,最終斬切在院中那株石榴樹上。
“噗……”
碗口粗的堅硬樹干,在接觸劍光的剎那,連一聲像樣的斷裂聲都未發(fā)出,便被其中蘊含的凌厲劍氣,直接絞成了漫天木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