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利物入肉的悶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蕭辰高大的身影擋在王妃身前,右手死死攥緊!
指縫間,赫然露出一點幽藍(lán)的針尾!那根致命的毒針,被他徒手抓住!
針尖距離他的掌心,僅有毫厘之遙!殷紅的血珠,正順著他緊攥的指縫,一滴、一滴…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綻開刺目的血花!
而他的左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扣住云錦的右手手腕!
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此刻燃燒著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殺機,如同擇人而噬的兇獸,死死地釘在云錦那張因驚變而瞬間蒼白的臉上!
“云錦!你好大的膽子!!”冰冷暴怒的咆哮,如同驚雷般在水榭中炸響!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水榭!蕭辰掌心滴落的鮮血刺目驚心!
他扣著云錦手腕的力道幾乎要將其捏碎,眼中燃燒著冰冷的殺意!
王妃驚魂未定,貴婦們噤若寒蟬!
蘇晚凝藏在人群后,臉上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怨毒冷笑!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云錦強忍手腕劇痛,目光如電般掃過斷裂的琴弦根部,突然厲聲喝道:
“王爺且慢!看那斷弦切口!”
云錦清冷而帶著急迫的聲音,如同冰錐刺破水榭內(nèi)死寂的寒冰,清晰地回蕩在每一個驚魂未定的人耳中!
蕭辰那燃燒著滔天怒火和殺機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
猛地從云錦蒼白的臉上移開,順著他鐵鉗般緊扣著她手腕的方向,死死釘在那架名琴“九霄環(huán)佩”之上!
斷裂的“羽”弦末端,在慘淡的冬日陽光下,暴露無遺!
那斷口,絕非自然崩斷的毛躁撕裂,更非長期磨損的脆弱斷開!
而是光滑!平整!如同被最精密的利刃瞬間切割而過,只留下一個鏡面般光潔的截面!
在斷口的邊緣,甚至能隱約看到一絲極其細(xì)微、近乎完美的弧形切割痕跡!
這種切口…蕭辰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心臟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刻骨銘心!
這是“龍鱗匕”才能留下的獨特痕跡!——那柄薄如蟬翼、吹毛斷發(fā)、伴隨他征戰(zhàn)多年、飲血無數(shù)的貼身兇器!
它切割骨骼血肉留下的,正是這種光滑如鏡、帶著致命弧度的斷口!
嗡——!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蕭辰的腳底直沖頭頂,將他方才的滔天怒火凍結(jié)!
他的目光猛地掃向水榭角落陰影處——那里,他的心腹侍衛(wèi)凌風(fēng)正按刀肅立,臉色同樣劇變!
龍鱗匕!只有他蕭辰,以及他最信任的、負(fù)責(zé)保管此匕的貼身暗衛(wèi)…才可能接觸和使用!
是誰?!是誰動用了龍鱗匕?!是誰要借這把刀,在王妃的賞梅宴上,當(dāng)著他的面,刺殺王妃,嫁禍云錦?!
這已不是簡單的內(nèi)宅傾軋!
這是**裸的挑釁!是沖著他蕭辰來的!是要將整個攝政王府拖入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電光火石之間,無數(shù)念頭在蕭辰腦中瘋狂閃過!
他扣著云錦手腕的力道,下意識地松了幾分。
那滔天的殺意,瞬間轉(zhuǎn)化為一種更加冰冷、更加暴戾、足以凍結(jié)靈魂的森然寒意!
“王…王爺!”
王妃趙氏此刻才從極度的驚嚇中回過神來,看著蕭辰指縫間滲出的鮮血和那點幽藍(lán)的針尾,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叫,身體軟軟地向后倒去,被身旁的侍女慌忙扶住。
“護駕!!”“有刺客!保護王爺王妃!”
水榭內(nèi)徹底亂成一團!貴婦們尖叫著躲避,侍衛(wèi)們蜂擁而入,刀劍出鞘,寒光閃閃,將中央?yún)^(qū)域團團圍住!
蘇晚凝藏在人群之后,臉上的怨毒冷笑早已被驚恐和難以置信取代!怎么會這樣?!
那切口…那明明是…計劃里沒有這一環(huán)!毒針明明該射中王妃或者云錦!怎么會被王爺徒手抓住?!
還有那斷弦…龍鱗匕?!這不可能!
混亂之中,云錦強忍著手腕的劇痛和心頭的驚悸,迅速冷靜下來。
機會!
這是洗刷嫌疑、反戈一擊的唯一機會!
她猛地掙脫蕭辰已然松懈的手腕,不顧儀態(tài)地?fù)涞角侔盖埃钢菙嘞业母浚曇魩е环N洞察真相的急切和冷靜:
“王爺!諸位請看!這斷弦切口光滑如鏡,絕非自然崩斷!分明是被人事先用極其鋒利的薄刃割斷九成九!只留一絲相連!
再在斷裂處暗藏淬毒機簧!一旦琴弦受力稍大,必然崩斷,觸發(fā)毒針!這是精心設(shè)計的機關(guān)陷阱!意在刺殺王妃,嫁禍于人!”
她的聲音清越,穿透混亂的喧囂,清晰地傳入蕭辰和侍衛(wèi)耳中。
立刻有侍衛(wèi)上前,小心翼翼地檢查斷弦和琴身內(nèi)部,果然在琴軫附近發(fā)現(xiàn)一個極其精巧、與琴身木質(zhì)幾乎融為一體的微型金屬機簧裝置,里面還殘留著一點幽藍(lán)色的毒液!
裝置連接著斷弦處,設(shè)計的歹毒精巧,令人發(fā)指!
“還有這香爐!”云錦的目光銳利如鷹,瞬間鎖定琴案旁那盞燃燒著檀香的小香爐!
她不顧危險,一把將香爐抄起,掀開蓋子,將里面的香灰盡數(shù)倒在地上!然后用帕子包著手指,迅速撥開灰燼!
只見香灰底部,靠近爐壁處,殘留著一點點極其細(xì)微、近乎無色的粉末殘渣!
雖然大部分已隨煙氣揮發(fā),但這殘留的痕跡,在經(jīng)驗豐富者眼中,足以致命!
“此乃‘失魂引’!無色無味,混入香料燃燒,能使人氣血翻涌,指尖力道失控!方才妾身撫琴,若非突覺指尖發(fā)麻,力道微滯,下意識避開崩斷琴弦最致命的抽擊方向,恐怕此刻…”
她頓了頓,目光冷冷掃過人群后臉色慘白的蘇晚凝,“恐怕此刻,毒針早已射入妾身體內(nèi),而王妃娘娘…也難逃池魚之殃!此計之毒,一石二鳥,環(huán)環(huán)相扣!請王爺明察!”
鐵證如山!
光滑的斷弦切口,精巧的毒針機簧,殘留的“失魂引”粉末!
所有的證據(jù)都指向這是一場處心積慮、目標(biāo)直指王妃和云錦的謀殺嫁禍!
水榭內(nèi)一片又是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蕭辰身上。
蕭辰的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風(fēng)雨前的天空。
他緩緩松開緊握的右手,那根幽藍(lán)的毒針叮當(dāng)一聲掉落在地。
掌心被針尖劃破的傷口并不深,但滲出的血珠卻帶著一絲詭異的暗紫色,顯然毒性猛烈!
他看也不看傷口,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zhì)的冰錐,緩緩掃過水榭內(nèi)每一個人,最終,落在了人群后方、臉色煞白、身體微微顫抖的蘇晚凝身上!
“凝夫人,”蕭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凍結(jié)靈魂的寒意,
“這架‘九霄環(huán)佩’,自送入梅園,由何人經(jīng)手?何人看管?又是何人…提議讓錦夫人撫琴助興?!”
每一個問題,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蘇晚凝的心上!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幾乎要站立不穩(wěn)!
“王…王爺…”蘇晚凝嘴唇哆嗦著,強自鎮(zhèn)定,
“琴…琴是王妃娘娘的珍藏,一直由凝蘭居的管事嬤嬤負(fù)責(zé)保管養(yǎng)護…今日宴前才送來…妾身…妾身只是見景生情,想著錦妹妹才藝雙絕,才提議…妾身也是一片好心,絕無他意啊!王爺明鑒!”
她說著,淚水瞬間涌出,楚楚可憐,試圖以委屈蒙混過關(guān)。
“好心?”蕭辰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眼中沒有絲毫溫度,“拖下去!所有凝蘭居經(jīng)手此琴的奴婢、管事,嚴(yán)刑拷問!本王要一個水落石出!”
他最后一句,如同驚雷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決斷!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夫人救我!!”蘇晚凝身后的春杏和幾個管事嬤嬤瞬間癱軟在地,哭嚎著被如狼似虎的侍衛(wèi)拖了下去。
蘇晚凝看著心腹被拖走,如同被抽走主心骨,身體晃了晃,臉色慘白如鬼,眼中充滿絕望和怨毒,卻一個字也不敢再說。
一場精心策劃的賞梅宴,最終以王妃受驚昏厥、蕭辰中毒受傷、蘇晚凝心腹盡數(shù)下獄的混亂局面草草收場。
錦夫人臨危不亂、洞察奸謀、洗刷嫌疑的表現(xiàn),再次在王府內(nèi)外掀起波瀾。
而“龍鱗匕”痕跡的出現(xiàn),更是在蕭辰心中埋下一根深重的刺,指向王府內(nèi)部最核心的陰影。
梅園風(fēng)波后,王府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而緊張。
凝蘭居被無形封鎖,蘇晚凝形同軟禁。
蕭辰掌心的毒傷雖經(jīng)太醫(yī)及時處理,無性命之憂,但那詭異的暗紫色卻遲遲不褪,顯然毒性頑固,需要時日拔除。
他變得更加沉默,周身籠罩的寒意更甚,紫宸殿的威壓幾乎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