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心口貼身之物……形狀好生奇特。方才……硌著妾身了。而且……妾身好像……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呢?”
云錦的聲音,嬌柔婉轉(zhuǎn),帶著一絲天真的好奇,如同情人間的呢喃細語。然而,落入蕭辰耳中,卻不啻于平地驚雷!
轟!
蕭辰臉上的那點殘存的、因方才親密而生的旖旎溫存,瞬間凍結(jié)、碎裂!如同精致的琉璃面具被重錘擊中,寸寸龜裂!
他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眼底深處翻涌起驚濤駭浪般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股被觸及最隱秘、最禁忌逆鱗的、狂暴的殺意!
那殺意是如此濃烈,幾乎化為實質(zhì)的寒冰,瞬間將整個聽雨軒的溫度都拉低至冰點!
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個貼身存放著染血詔書殘角的錦囊!仿佛要穿透衣料,確認它是否暴露。隨即,他霍然抬頭,那雙幽深如寒潭的眼眸死死鎖住云錦!
她的臉依舊美麗,帶著方才“情動”留下的紅暈,眼神清澈無辜,甚至帶著一絲惹人憐愛的怯意,仿佛真的只是被那硬物硌到,又恰好聞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可就是這份“恰好”,這份“天真”的發(fā)問,精準地刺中他心底最深的秘密和恐懼!
血腥氣?她怎么可能聞得到?
那血早已干涸多年,深藏于錦囊之中,貼身存放……除非……除非她早就知道里面是什么!甚至……她認得那血的味道?!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
他盯著她,試圖從那雙看似澄澈的眸子里找到一絲偽裝的痕跡,一絲仇恨的端倪,一絲與那個早已被他親手埋葬在血海和污名中的家族有關(guān)的印記!
空氣凝固得如同鉛塊,沉重得讓人窒息。
燭火噼啪一聲爆響,跳躍的光影在兩人臉上明滅不定,更添了幾分詭譎和肅殺。
蕭辰周身散發(fā)出的凜冽寒意和毫不掩飾的殺機,讓躲在角落里的玲瓏瑟瑟發(fā)抖,幾乎要癱軟在地。
云錦端著茶杯的手,穩(wěn)穩(wěn)地停在半空,指尖卻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幾乎要將她凌遲的目光。掌心被碎玉簪刺破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她保持清醒,提醒著她仇恨的根源。
她強迫自己迎視著那雙充滿風暴的眼睛,維持著臉上那副恰到好處的、帶著一絲被嚇到的茫然和無措。
“王……王爺?”她怯生生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
“妾身……妾身是不是說錯話了?妾身只是……”她微微咬住下唇,眼眶迅速泛紅,泫然欲泣的模樣,
“方才王爺那般……妾身心慌意亂,胡言亂語了……請王爺恕罪……”她說著,就要屈膝跪下。
就在她膝蓋即將觸地的瞬間,蕭辰動了!
他猛地伸出手,并非去扶她,而是快如閃電般,一把攫住她端著茶杯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啊!”云錦吃痛,驚呼出聲,手中的茶杯應聲落地!
“啪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室內(nèi)格外刺耳!滾燙的茶水濺濕地毯,也濺濕云錦的裙擺。
“血腥氣?”蕭辰的聲音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鋒,每一個字都帶著徹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飾的探究,
“你的鼻子,倒是靈得很。”他緊緊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那片水光瀲滟的偽裝下,挖掘出深藏的真相。
云錦疼得臉色發(fā)白,淚水終于忍不住滾落下來,這次倒有幾分真實:
“王爺……好痛……妾身真的只是……只是感覺有股陳舊的味道……或許是妾身聞錯了,或許是……或許是王爺舊傷的藥味?
妾身知錯了,再不敢胡言……”她將一切歸咎于“慌亂”和“錯覺”,并將“血腥氣”巧妙地引向“舊傷藥味”,示弱到了極致。
蕭辰盯著她看了許久,久到云錦幾乎以為自己的偽裝要被徹底撕碎。
他眼底的風暴劇烈翻騰著,懷疑與殺意交織,最終卻并沒有找到他想要的確鑿證據(jù)。
她的恐懼、她的淚水、她的解釋,都顯得那么“合理”。難道……真的只是巧合?只是她情亂之下的錯覺?
可那句“云府風骨”……還有此刻這詭異的“血腥氣”聯(lián)想……太多的巧合,就絕不是巧合!
他猛地甩開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讓云錦踉蹌后退,險些摔倒,幸而被玲瓏及時扶住。
蕭辰看也未看地上的狼藉,轉(zhuǎn)身負手,高大的背影散發(fā)著拒人千里的冰冷和難以言喻的沉重。
“云錦,”
他開口,聲音恢復慣有的冷冽,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容置疑的決斷,
“本王念你今日獻舞有功,又受驚不小。從今日起,你便在聽雨軒好生靜養(yǎng),無事……不必外出。王府內(nèi)務繁雜,王妃尚需靜養(yǎng),你也不必再去請安煩擾。”
軟禁!
冰冷的兩個字,如同枷鎖,瞬間套在云錦的身上。
名義上是“靜養(yǎng)”、“保護”,實則是將她徹底隔絕,切斷她與外界的聯(lián)系,方便他掌控和監(jiān)視!
他終究是起疑心,而且疑心極重!
那顆金珠引出的深宮陰影尚未散去,她身上又接連出現(xiàn)與“云家”相關(guān)的疑點,他絕不會再給她任何興風作浪、探查秘密的機會!
云錦的心沉入谷底,一股冰冷的寒意蔓延全身。
但她的臉上,卻迅速浮現(xiàn)出震驚、委屈、難以置信,最后化為一片哀戚的絕望。
她掙脫玲瓏的攙扶,踉蹌著上前一步,聲音凄楚:
“王爺……您……您要禁足妾身?為什么?妾身做錯了什么?就因為妾身舞了劍?就因為陛下說了那句話?就因為妾身……聞錯了味道?”
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落,每一滴都帶著被誤解和拋棄的傷痛。
這副梨花帶雨、肝腸寸斷的模樣,足以讓鐵石心腸的人也為之動容。
蕭辰的背影僵硬一瞬,但他沒有回頭,聲音依舊冰冷:“本王是為你好。外面風波未平,你待在聽雨軒,最安全。凌風!”
“屬下在!”凌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xiàn)在門口,顯然是早已候命。
“加派人手,‘保護’好聽雨軒。沒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打擾錦夫人靜養(yǎng)。”“保護”二字,被他咬得極重,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遵命!”凌風領(lǐng)命,銳利的目光掃過云錦,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你好自為之。”蕭辰留下最后四個字,不再有絲毫停留,大步流星地離開聽雨軒。
沉重的院門在他身后轟然關(guān)閉,落鎖的聲音清晰傳來,如同宣告著囚籠的落成。
院門關(guān)閉的剎那,云錦臉上所有的哀戚、絕望、淚水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站直身體,抬手抹去臉頰上殘留的淚痕,動作利落干脆,眼神冰冷如霜,哪里還有半分方才的柔弱可憐?
“夫人……”玲瓏看著自家主子瞬間的變臉,驚得目瞪口呆,心有余悸。
“把地上收拾了。”云錦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試探和隨之而來的囚禁從未發(fā)生。
她低頭,看向自己緊握的左手。
掌心,被碎玉簪刺破的傷口依舊在滲著血絲,染紅內(nèi)里的素白寢衣。
她面無表情地攤開手掌,那猙獰的傷口和沾染的血跡,如同一個無聲的烙印,提醒著她方才的屈辱與那滔天的恨意。
蕭辰,你終于動手了。軟禁?呵,正合我意!
聽雨軒被無形的鐵壁合圍。
院外增加數(shù)倍于前的侍衛(wèi),明哨暗樁,將這座偏僻的小院圍得如同鐵桶一般,連一只飛鳥進出都需經(jīng)過嚴密盤查。
蕭辰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執(zhí)行著,除每日送飯食和必需品的粗使婆子,任何人不得靠近,云錦更不得踏出院門半步。
軟禁的風聲如駭浪,迅速澎湃在王府的每一個角落。
“聽說了嗎?錦夫人被王爺禁足了!”
“真的假的?昨日壽宴上不是還大出風頭嗎?那一舞……”
“噓!別提了!就是那一舞惹的禍!陛下說什么‘云府風骨’,王爺當場就捏碎了杯子!”
“還有呢!聽說昨晚王爺去了聽雨軒,不知怎么的,錦夫人惹怒王爺,王爺出來就下令禁足了!還加派了好多侍衛(wèi),跟看犯人似的!”
“嘖嘖,看來這商賈之女的好日子到頭了。我就說嘛,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就是,不過是個玩意兒,王爺新鮮勁兒過了,也就那樣。還是王妃娘娘……”
“噓,慎言!凝夫人前車之鑒還在水牢里泡著呢!”
流言蜚語,幸災樂禍,同情憐憫,各種聲音在王府的角落里竊竊私語……
聽雨軒,一夜之間從風口浪尖變成人人避之不及的囚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