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歌?”沈聞璟在藤椅上微微側眸。
蘇逸三步并作兩步沖到他面前,將手里的平板電腦懟到他眼前,屏幕的光亮照亮了他那張寫滿“快來看好戲”的臉。
“他發了首新歌,叫《破曉》?!碧K逸的手指在屏幕上劃拉著,點開了一個娛樂新聞的頁面,“重點是配文,‘清者自清’。寶貝兒,你品品,你細品!”
沈聞璟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歌曲的名字叫《破曉》。
封面設計得很干凈,是清晨海平面上透出的第一縷光。
而配的文案,只有四個字。
【清者自清?!?/p>
“你再看看這個!”蘇逸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一劃,切換到了微博的熱搜界面。
#林白嶼新歌抄襲#
那個鮮紅的“爆”字,刺眼得厲害。
點進去,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音樂人,聲淚俱下地控訴林白嶼的新歌,與他一星期前發布在網絡上的一首原創demO,在副歌部分有長達八個小節的旋律幾乎一模一樣。
而最關鍵的是,這位音樂人,和林白嶼同屬一家經紀公司。
“這就有意思了,”蘇逸摸著下巴,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里閃爍著八卦的光芒,“同門師兄弟,背后捅刀?還是……賊喊捉賊?”
他把平板遞給沈聞璟,自己則點開了那首所謂的“原創demO”。
刺耳的電音和粗糙的編曲,瞬間充滿了整個院子。
蘇逸的眉頭,立刻就擰成了一團。
“什么玩意兒?!彼敛豢蜌獾卦u價,然后迅速關掉,點開了林白嶼的《破曉》。
截然不同的質感。
干凈的鋼琴前奏,像清晨的露珠滴落在葉片上。
林白嶼那干凈清澈又帶著點易碎感的嗓音緩緩流淌出來,旋律舒緩,帶著一種雨后初晴的治愈感。
不得不說,很好聽。
“還行,”蘇逸聽完,給出了一個中肯的評價,“編曲和制作都不錯的,這歌……砸了不少錢。”
他看向沈聞璟,想聽聽看法。
沈聞璟正閉著眼,眉頭舒展,神情安逸。
“嗯?!彼u價道。
蘇逸:“……”
就在這時,沈聞璟扔在玄關柜子上的手機,開始像被電擊了一樣,瘋狂地震動起來。
是那個【心動一家人】的微信群。
蘇逸走過去拿了過來,點開。
【宋子陽】:@林白嶼白嶼!你還好嗎?!網上那些人都是胡說八道的!你別往心里去啊![大哭][大哭]
【秦昊】:呵,這圈子不就這樣,踩著別人往上爬唄。
【許心恬】:@林白嶼白嶼你別怕,我們都相信你!
【顧盼】:先別急,穩定情緒。
【陸遙】:抄襲?
群里吵吵嚷嚷,宋子陽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恨不得順著網線爬過去安慰林白嶼。
就在群里的討論快要歪樓到其他地方時,林白嶼出現了。
【林白嶼】:沒事的大家,謝謝關心。
【林白嶼】:我已經聯系公司法務了,手里有完整的創作記錄和時間戳證據,清者自清。
【林白嶼】:說起來,這波熱度還挺高的,算是免費給我宣傳新歌了,大家要是喜歡,就多聽聽吧。[微笑.ipg]
這幾句話,發得從容不迫,有理有據,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自嘲和豁達。
瞬間,群里的風向就變了。
【宋子陽】:我就知道!白嶼你最棒了!歌超好聽!我單曲循環一百遍!
【許心恬】:嗚嗚嗚白嶼你太好了吧!都這時候了還這么溫柔!
【秦昊】:算他有點腦子。
蘇逸看著林白嶼這番堪稱完美的危機公關,忍不住嘖嘖稱奇。
“高啊,”他把手機遞還給沈聞璟,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欣賞,“瞧瞧,安撫粉絲,穩定軍心,順便還賣了個慘,固了波人設。段位可以啊?!?/p>
沈聞璟湊過去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那句“就當是免費幫我宣傳新歌啦”上面。
這話術……
聽著怎么那么耳熟?好像不久前,他那個不靠譜的王哥,也用類似的邏輯跟他說過。
原來,世界的盡頭,都是草臺班子。
沈聞璟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褶皺,朝著屋里走去。
“干嘛去?”蘇逸問。
“睡覺?!?/p>
留下蘇逸一個人,對著手機屏幕上那出精彩紛呈的大戲,陷入了沉思。
這個林白嶼,有點意思。
而沈聞璟,更有意思。
天塌下來,都耽誤不了他睡覺。這是一種什么樣的精神?
這是一種,神他媽的咸魚精神。
與海邊小樓的寧靜截然不同,城市的另一端,一間拉著厚重窗簾的出租屋里,空氣混濁,彌漫著廉價香煙的焦糊氣。
張航,也就是那個在網上控訴林白嶼抄襲的音樂人,正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屏幕的光映得他臉色發白,嘴唇干裂。
微博的私信和評論區已經徹底淪陷。
有支持他維權到底的,但更多的是林白嶼粉絲的謾罵和人身攻擊,甚至有人扒出了他幾年前參加選秀被淘汰的視頻,極盡嘲諷。
他的手在抖。
“峰哥……我有點怕?!睆埡降穆曇魩е唤z不易察覺的顫音,他看向沙發上那個正在悠閑抽煙的男人,“林白嶼那邊……發了律師函警告,說要追究到底。萬一他有證據能證明……”
被稱作峰哥的男人,是他的經紀人,也是這次事件的策劃者。
他聞言,只是不緊不慢地彈了彈煙灰,煙灰落在滿是煙頭的煙灰缸里。
“查出來什么?”峰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誚的笑,“查出來你的demO確實比他的歌先發?查出來副歌的旋律就是一模一樣?怕什么?你才是受害者。”
他站起身,走到張航身邊,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語氣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沉穩。
“小航,你得明白,這圈子玩的就是輿論。現在輿論在你這邊,你就是弱者,大家就吃這一套?!狈甯绲难劬υ诨璋档墓饩€下閃著精明的光,“他林白嶼越是澄清,越是發律師函,就越顯得心虛。你什么都不用做,就保持現在這個委屈、無助但堅強的樣子,懂嗎?”
“等這波熱度過去,不管結果如何,你的名字已經被所有人記住了。到時候,多的是向你拋橄欖枝的?!狈甯缙缌藷燁^,聲音壓低,充滿了蠱惑,“咱們要的,不就是這個嗎?”
張航看著峰哥篤定的臉,狂跳的心,似乎終于找到了一點支撐,他遲疑著,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