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和旁邊那人平穩又輕淺的呼吸聲。
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一個狂亂,一個安詳。
怎么辦?
謝尋星的大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宕機狀態。
推開他?
他會醒。醒了該怎么解釋?說你睡覺不老實?還是說我嫌棄你?
不推開?
就這么讓他搭著?自己還睡不睡了?
他試著,用一種幾乎察覺不到的幅度,悄悄地,往床的另一邊挪動了一厘米。
“嗯……”
旁邊那個“蠶寶寶”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似乎覺得身邊的熱源要跑,那只手臂不但沒松開,反而收得更緊了些,整個人還往他這邊拱了拱,腦袋精準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謝尋星:“……”
他徹底放棄了掙扎。
他僵硬地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被月光投下的、斑駁的樹影,認命了。
鼻尖,是沐浴露清爽的香氣,混合著沈聞璟身上那股說不出的、干凈又好聞的味道。
耳邊,是那人均勻的呼吸,像羽毛一樣,一下一下,輕輕地掃在他的心上。
這哪里是折磨。
這分明是凌遲。
【攝像頭怎么不動了!是卡了嗎!導演你睡著了嗎!給我轉過去啊!】
【前面的,別想了,這是睡覺時間,保護嘉賓**。】
【我不需要**!我只想知道里面發生了什么!我腦子里已經演完一部八十集的連續劇了!】
【你們看謝尋星的呼吸監測……那條線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他肯定沒睡著!他肯定在兵荒馬亂!】
【璟璟:睡得好香。尋星:一個宇宙在我腦子里爆炸了。】
……
這一夜,有人在天堂和地獄的邊緣反復橫跳,有人則在現實的泥潭里輾轉反側。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雜物間那扇小小的窗戶,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許心恬頂著兩個黑眼圈,輕手輕腳地從行軍床上爬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秦昊,和那個睜著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林白嶼,咬了咬牙,悄悄地溜了出去。
她要去完成那個“甜蜜的懲罰”。
莊園的大廚房里,空無一人。
許心恬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打了打氣,然后……開始了她災難般的廚藝。
打雞蛋,蛋殼掉進去了半個。
煎培根,火開得太大,邊緣瞬間焦黑。
烤吐司,時間沒掌握好,彈出來的時候,像兩塊黑炭。
當秦昊打著哈欠,被一股濃烈的焦糊味吸引到廚房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許心恬手忙腳亂地站在灶臺前,臉上沾著一點黑灰像只花貓。
而她面前的盤子里,盛著兩片黑炭似的吐司,一坨炒得稀碎、還夾雜著蛋殼的雞蛋,和幾片焦黑的培根。
這哪里是愛心早餐。
這分明是黑暗料理。
“你……這是在煉丹嗎?”秦昊看著那盤東西,眼角抽了抽。
許心恬一看到他,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對不起秦昊哥……我……我搞砸了……”
秦昊看著她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里那點起床氣,莫名其妙地就散了。
他走過去,拿起一片黑炭吐司,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大口。
“嘎嘣。”
清脆得像在嚼石頭。
“嗯,”他嚼著那口炭,含混不清地評價道,“味道不錯,很脆。”
許心恬愣住了。
秦昊又叉起一坨雞蛋,連帶著蛋殼一起,塞進了嘴里,然后對著她,勾起了一個痞氣的笑。
“就是……有點補鈣。”
許心恬“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卻跟著掉了下來。
【啊啊啊啊啊!秦昊!你這個該死的男人!怎么有點帥!】
【他居然吃了!他真的吃了!連蛋殼都吃了!我哭死!】
【前面的別太感動,他可能只是想體驗一下不一樣的口感。】
【這對CP,有點好嗑是怎么回事?《霸道闊少和他的笨蛋小廚娘》?】
廚房里上演著啼笑皆非的偶像劇,莊園的院子里,則充滿了力量與荷爾蒙的氣息。
謝尋星幾乎一夜沒睡,天剛蒙蒙亮,他就起來了。
他需要發泄。
用最原始,最純粹的,身體上的疲憊,來壓制腦子里那場持續了一整夜的海嘯。
汗水順著他凌厲的下頜線滑落,浸濕了黑色的運動背心,勾勒出流暢而結實的肌肉線條。
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股壓抑的、沉默的力量。
不遠處,兩個早起的工作人員,躲在設備后面,小聲議論。
“我靠,謝影帝這是受什么刺激了?這強度,是要去參加鐵人三項嗎?”
“不知道啊……你看他那眼神,跟要殺人似的。昨天晚上,他們房間不會打起來了吧?”
“打起來?就沈老師那身板?謝尋星一根手指頭就能把他按倒吧。”
“那可不一定”
二樓的陽臺上,季然端著一杯溫水,靜靜地看著院子里那個揮汗如雨的身影。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深思。
“看來,昨晚睡得不太好啊。”他輕聲自語。
“何止是不好,”蘇逸的聲音從他身后傳來,他捏著一把小鏡子,正在檢查自己的眼角有沒有長出細紋,“我看他那樣子,像是被鬼榨干了精氣。嘖嘖,年輕人,就是火氣旺。”
季然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說話。
當謝尋星結束了這場自虐式的晨練,帶著一身水汽回到房間時,床上那個人,終于有了動靜。
沈聞璟是被一陣食物的香氣喚醒的。
那是節目組的廚房,開始烹制他那份“減配版”米其林大餐了。
他從被子里拱了出來,頭發睡得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迷蒙。
他抽了抽鼻子,精準地捕捉到了空氣中那股霸道的、屬于黃油和牛肉的香氣。
他坐起身,看向剛從浴室里走出來的謝尋星,眼睛里帶著純粹的期待。
“開飯了嗎?”
謝尋星擦頭發的動作一頓。
他看著沈聞璟那張睡得紅撲撲的臉,和那雙清澈見底的、只看得見食物的眼睛,昨晚那一整夜的兵荒馬亂和心猿意馬,瞬間就顯得……很多余。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全都壓了下去,恢復了那副冷淡疏離的樣子。
“還早。”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哦。”沈聞璟的眼睛,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去。
他掀開被子,準備下床,卻在看到床單上那道涇渭分明的褶皺時,動作停了一下。
床的另一邊,平整得像是沒人睡過。
而他這邊,被他滾得亂七八糟。
中間那道楚河漢界,清晰得像是在控訴他昨晚的睡姿有多么豪放。
沈聞璟眨了眨眼,然后,很自然地,抬腳把那道褶皺給踩平了。
嗯,看不見了。
謝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