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崔嬤嬤和玲瓏噗通跪倒在地,哭喊著,“夫人是冤枉的!夫人絕不會做這種事啊!”
“拖下去!”蕭辰暴怒揮手,根本不容分辯!侍衛如狼似虎般上前,就要動手!
“且慢!!”
云錦一聲清喝,聲音穿透混亂,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和力量!
她猛地推開抓住她的侍衛,動作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氣勢!
快步走到那捧著人偶的侍衛統領面前,目光如電般掃過人偶!
她的指尖,極其迅捷、精準地,在人偶那被污血浸透的符紙邊緣、一個極其不起眼的角落,輕輕一捻!
嗤啦!
一小塊被污血掩蓋、材質明顯不同的絲綢碎片,被她撕了下來!
那碎片顏色鮮亮,質地華貴,上面用金線繡著半朵精致的蘭花圖案!
“王爺請看!”
云錦高舉著那片小小的絲綢碎片,聲音清越,帶著洞穿陰謀的冰冷和嘲諷,
“這符紙邊緣,為何會混有凝蘭居特供的‘天水碧’云錦碎片?!這金線繡的蘭花…不正是凝夫人最愛的紋樣嗎?!”
轟——!
如同平地驚雷!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恐怖的人偶,轉向那片小小的、卻如同致命毒刺般的絲綢碎片!
再猛地轉向了人群后方,那個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中充滿難以置信的驚駭和一絲被戳穿的極致恐慌的——蘇晚凝!
“不…不可能!你血口噴人!”蘇晚凝失聲尖叫,聲音尖利得變了調,“這…這是你故意放上去的!是你陷害我!”
“故意?”云錦冷笑一聲,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直刺蘇晚凝,
“那好!請王爺立刻派人,搜查凝蘭居!尤其是凝夫人的針線笸籮、衣柜暗格!
看看能否找到與這碎片完全吻合的‘天水碧’云錦!再看看…是否少了某些特制的鋼針和…寫有王妃娘娘生辰八字的朱砂符紙底稿!”
她的話音剛落!
“報——!!!”又一個侍衛連滾爬爬地沖進來,手中捧著一個打開的、略顯陳舊的紫檀木首飾盒,聲音帶著巨大的驚恐和不可思議:
“啟稟王爺!屬下…屬下奉命搜查凝蘭居…在…在凝夫人床榻暗格里…找到這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侍衛手中的首飾盒內!
只見盒中鋪著柔軟的錦緞,上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
一疊裁剪好的、寫著不同生辰八字的朱砂符紙!最上面一張,墨跡尤新,赫然就是王妃的生辰八字!
幾根與血咒人偶上同款、閃著幽藍寒芒的特制鋼針!
還有…一小塊明顯是從一整匹布料上剪下來的、顏色質地與云錦手中碎片完全一致的“天水碧”云錦!邊緣的剪口,與云錦手中的碎片,嚴絲合縫!
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蘇!晚!凝!!”蕭辰的咆哮如同受傷的雄獅,帶著滔天的怒火和被至親背叛的痛楚!
他猛地轉身,一步踏到面無人色、搖搖欲墜的蘇晚凝面前,揚起裹著細布卻依舊力量驚人的左手!
啪——!!!
一記響徹頤和苑的、帶著雷霆之怒的耳光,狠狠扇在蘇晚凝那張曾經清麗如蘭、此刻卻布滿驚恐和絕望的臉上!
蘇晚凝被打得整個人旋轉著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冰冷的柱子上!
發髻散亂,珠釵崩飛,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嘴角溢出鮮血!
她癱軟在地,如同破敗的玩偶,連慘叫都發不出,只剩下身體無意識的抽搐和眼中徹底崩潰的死灰!
“毒婦!!”
蕭辰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燃燒著焚盡一切的怒火,“身為側妃,不思賢德,竟敢行此巫蠱厭勝之術,詛咒主母!構陷姐妹!罪無可恕!!”
他指著癱軟如泥的蘇晚凝,聲音如同死神的判決:
“傳本王令!廢蘇晚凝側妃之位,褫奪封號,貶為賤婢!即刻打入水牢!聽候發落!凝蘭居所有奴仆,盡數杖斃!一個不留!!”
冷酷無情的命令,如同寒風刮過頤和苑的每一個角落!所有人都噤若寒蟬,被這雷霆之怒震懾得魂飛魄散!
侍衛們如同拖死狗般將徹底崩潰的蘇晚凝拖下去。
凝蘭居奴仆的哭嚎求饒聲很快被拖遠,隨即被沉悶的杖斃聲取代。
一場驚心動魄、直指人心的巫蠱風波,以蘇晚凝的徹底覆滅而告終。
云錦再次以絕地反殺的姿態,粉碎致命的陰謀,洗刷污名。
蕭辰胸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他疲憊地揮了揮手,示意太醫全力救治王妃,眾人退下。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復雜地看向依舊站在殿中、手中捏著那片關鍵絲綢碎片、白紗覆面、眼神沉靜無波的云錦。
這個女人…又一次在絕境中翻盤!
她的敏銳、她的冷靜、她的反擊…精準,狠辣,致命!如同她袖中那柄看不見的利刃。
“你…”蕭辰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難以言喻的疲憊,還有一絲更深的探究,“又救了王妃一次。”
“妾身只是自保,不敢居功。”云錦微微福身,聲音平靜無波。
“自保…”蕭辰咀嚼著這兩個字,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良久,最終疲憊地揮了揮手,“你也受驚了,回去歇著吧。”
云錦依言告退。
轉身離開頤和苑時,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混亂中掉落在地、那個被黑布半掩著的恐怖血咒人偶。
人偶在拖拽中翻了個身,背部朝上。
就在人偶背部那骯臟的草梗和透出的針尖之間,一點極其細微、卻異常耀眼的金光,瞬間刺入云錦的眼簾!
那…那是一顆米粒大小、卻渾圓無比、金光燦燦的珠子!
被人巧妙地塞在草偶內部,只因為人偶翻倒,才從草梗縫隙中顯露出來!
這珠子…云錦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在宮中秘檔圖鑒中見過!這是…御制金珠!
唯有后宮高位妃嬪:貴妃、皇貴妃才有資格佩戴的飾物配件!民間絕無可能仿制!
凝蘭居怎么會有這種東西?蘇晚凝的背后…難道還站著深宮里的某位大人物?!
一股比巫蠱本身更加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云錦的心臟!
那顆米粒大小、卻金光奪目的御制金珠,如同毒蛇的信子,在血咒人偶的草梗間閃爍著不祥的光芒!
云錦的腳步瞬間僵在頤和苑冰冷的門檻上,徹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蘇晚凝的背后,竟然牽扯到深宮貴妃?!
這是比韓相殘黨更恐怖、更隱秘的敵人!
而蕭辰,是否也看到了這顆珠子?他眼中那一閃而逝的震驚和隨即被更深陰霾覆蓋的眼神,又意味著什么?
頤和苑的喧囂與血腥氣,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身后。
云錦踏出那扇象征著王府核心權力的門檻,初夏午后的陽光帶著暖意灑落,卻絲毫無法驅散她心底那片驟然凝結的堅冰。
那顆米粒大小、金光燦燦的御制金珠,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刻在她的視網膜上。
它無聲地躺在骯臟的草梗與針尖之間,卻比方才蘇晚凝的尖叫、蕭辰的咆哮、侍衛的拖拽、奴仆的哭嚎更讓她感到刺骨的寒意。
深宮貴妃!
這四個字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蘇晚凝,一個看似得寵實則根基淺薄的側妃,竟能驅使御制之物?
她們的手,竟已如此深地探入攝政王府的內宅,甚至不惜動用巫蠱厭勝這等禁忌之術!
蕭辰……他看到了嗎?
云錦的指尖在寬袖下微微蜷縮,回憶著方才蕭辰眼中那轉瞬即逝、卻被她敏銳捕捉到的震驚。
那震驚并非全然針對蘇晚凝的罪行,更像是對這顆金珠出現于此的意外和……忌憚。
隨即,那震驚便被更深的、如同濃墨般的陰霾所覆蓋。
他看到了!
他一定也認出那顆珠子的來歷。
可他選擇沉默,選擇雷霆手段處置蘇晚凝及其奴仆,卻對這顆指向深宮的金珠視若無睹。
這意味著什么?是忌憚?是隱忍?還是……他本身也與深宮那位,有著某種不可言說的關聯?
無數紛亂的念頭在她腦中激烈碰撞,復仇的棋局陡然變得復雜而兇險。
她原以為對手是蕭辰,是韓相,是那些明面上的仇人。
如今,卻有一只看不見的、來自宮闈深處的巨手,悄然撥動棋盤,將她,置于更加危險的境地。
“夫人?”玲瓏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輕輕響起,打斷云錦翻涌的思緒。
她一直安靜地跟在云錦身后,自然也看到那顆金珠,雖然不識其來歷,但主子的驟然僵硬和周身散發出的冰冷氣息,讓她心驚肉跳。
云錦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
現在不是驚慌失措的時候。她微微側首,聲音恢復慣有的平靜,只是比平日更添幾分冷冽:“無事。回聽雨軒。”
“是。”玲瓏不敢多問,連忙跟上。
回到聽雨軒,院門緊閉。云錦立刻喚來崔嬤嬤。
“嬤嬤,”云錦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凝蘭居搜出的血咒人偶里,藏著一顆米粒大小的御制金珠。”
崔嬤嬤渾濁的老眼驟然迸射出精光,布滿皺紋的臉瞬間緊繃:“御制金珠?后宮高位妃嬪之物?蘇晚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