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嶼跟導演報備后就坐在了保姆車的后座,手里攥著手機,屏幕上是那位音樂制作人的聯系方式和試音地址。
一個小時前,經紀人欣喜若狂地通知他,機會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著面部肌肉,對著車窗玻璃練習著最謙遜、最無害的微笑。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次試音,更是一次證明。
他要用實力告訴所有人,他林白嶼,不是靠著一張臉和討喜人設走到今天的。
試音的地點在一家頂級的錄音棚,隔音門厚重得像銀行金庫。
林白嶼進去的時候,發現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復雜。
錄音棚的控制室里,除了那位聯系他的制作人,還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國內頂尖音樂公司的A&R總監,一個看起來更年輕,穿著打扮卻極盡奢華,眼神里帶著挑剔和審視,是這首歌的投資方代表。
氣氛瞬間變得肅殺起來。
“林白嶼是吧?直播我看了,基本功不錯。”制作人推了推眼鏡,語氣很公式化,“demO聽過了嗎?直接來一遍吧。”
“好的,老師。”林白嶼鞠了一躬,姿態放得極低。
他走進錄音間,戴上監聽耳機,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
前奏響起,是一段很抓耳的流行抒情旋律。
他閉上眼,醞釀情緒,然后開口。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干凈,技巧嫻熟,每一個轉音、每一個氣口都處理得無可挑剔,就像教科書里的標準答案。
他唱得很投入,眉頭微微蹙起,臉上是精心計算過的、恰到好處的傷感。
他覺得自己發揮得堪稱完美。
一曲唱罷,他摘下耳機,帶著期待的眼神望向控制室。
制作人沒說話,只是和旁邊的A&R總監對視了一眼,后者微微搖了搖頭。
那個年輕的投資方代表更是毫不客氣,直接按下了通話鍵,聲音透過音響傳進錄音間,冰冷又刻薄:“唱得一點毛病都沒有,也一點意思都沒有。我要的是能讓人聽了想花錢的故事感,不是技術報告。”
林白嶼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褪盡了。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臉上卻還要努力維持著禮貌的微笑:“謝謝老師的指點,我會繼續努力的。”
“嗯,等通知吧。”制作人語氣平淡地結束了對話。
林白嶼走出錄音棚,外面燦爛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他坐進保姆車,經紀人立刻興奮地湊過來:“怎么樣怎么樣?成了嗎?”
他看著經紀人那張充滿期盼的臉,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是拿出手機,點開了微博熱搜。
#尋璟 對視#
#沈聞璟 畫#
#神仙畫畫 凡人戀愛#
一連串的詞條,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臉上。
他精心準備、拼盡全力才換來的“等通知”,那個人,只是在花房里發了會兒呆,畫了幅誰也看不懂的畫,就輕而易舉地霸占了所有人的視線。
憑什么?
一股混雜著嫉妒與不甘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瘋狂燃燒,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燒成灰燼。
……
城中最高檔的私人會所里,季然正端著一杯威士忌,聽著朋友們的調侃。
“我說季大制作人,放著好好的清凈日子不過,跑去參加那種小孩子過家家的戀綜,是去體驗生活,還是去普度眾生啊?”說話的是個環球娛樂的太子爺,叫周放,跟季然從小一起長大。
桌上幾個人都跟著笑起來。
他們這個圈子的人都知道,季然這個人,看著溫潤如玉,對誰都笑瞇瞇的,其實骨子里比誰都冷。
美人、財富、名利,他什么都不缺,也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趣,活得像個提前進入退休狀態的老干部。
感情這種事,更是跟他絕緣。
“說真的,阿然,”另一個朋友湊過來,擠眉弄眼地問,“就沒有哪個妹妹或者弟弟,讓你覺得……有點意思的?”
季然晃著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線。
他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個個畫面。
最終定格的畫面是那個穿著白色居家服的青年,站在畫架前,臉上蹭著一道顏料,眼神專注又瘋狂,整個人都在發光。
他唇角的笑意,在那一瞬間,有極其細微的凝固。
周放是何等的人精,立刻就捕捉到了這絲不對勁。
他沒聲張,只是在桌子底下,拿出手機給季然發了條微信。
周放:【有情況?】
季然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個字。
季然:【嗯。】
周放差點把嘴里的酒噴出來。
周放:【我操!誰啊?!何方神圣能讓你這棵萬年鐵樹開花?】
季然看著屏幕,腦子里又浮現出那雙總是帶著點疏離水汽的桃花眼。
季然:【一個很有趣的人。】
周放:【行啊你,段位都跟我們不一樣了。那打算怎么辦?直接拿下?】
季然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頓了片刻。
怎么辦?
直接用資源砸,用合同簽,把他變成自己專屬的藝術家?
不,太粗暴了。
他更喜歡……慢慢地,一點點地,用最溫柔的方式,織一張網。
讓他心甘情愿地,主動地,走進自己的收藏室。
季然:【不急。好的獵人,需要耐心。】
他放下手機,重新抬起頭,臉上又恢復了那副無懈可擊的溫和笑容,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
沈聞璟覺得自己差不多該卷鋪蓋走人了。
雖然靠著和謝尋星的幾次互動,在網上有了點莫名其妙的熱度,但終歸是邪門歪道。
他這種既不主動營業,又不配合劇本的背景板,遲早要被導演組優化掉。
等林白嶼和謝尋星這對原書官配的劇情走上正軌,自己這個對照組工具人就可以光榮下崗了。
得在被踢走之前,辦點正事。
那支“薄荷糖”廣告的片酬到賬了。
六位數,扣掉稅和給王哥的分成,到手還有一筆相當可觀的數字。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后,憑自己賺到的第一桶金。
他跟導演組請了個假,理由還是萬年不變的“身體不舒服,需要去市區復查”。
張導現在把他當祖宗供著,一聽他有要求,二話不說就批了,還特意給他配了輛車和司機,噓寒問暖,生怕這尊財神爺有半點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