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聞璟沒去醫院,他讓司機把車開到了城郊。
車子在一條略顯破舊的巷子口停下,再往里,車就開不進去了。
他下了車,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
有最新款的繪畫工具,有成箱的牛奶零食,還有給每個孩子的新衣服。
巷子盡頭,是一扇褪了色的鐵門,門牌上掛著四個字——陽光之家。
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鐵門。
院子里,十幾個孩子正在曬太陽,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最大的不過十來歲,最小的還在蹣跚學步。
看到他進來,所有的孩子都愣住了。
幾秒鐘后,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最先反應過來,她丟下手里的沙包,邁開小短腿,驚喜地朝他撲過來。
“聞璟哥哥!”
這一聲,像一個信號。
所有的孩子都沸騰了,一窩蜂地朝他涌過來,圍著他嘰嘰喳喳。
“聞璟哥哥你回來啦!”
“哥哥你瘦了,電視上更好看!”
“哥哥你帶了什么好吃的?”
沈聞璟被這群小麻雀包圍著,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卻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
他把手里的東西放下,蹲下身,摸了摸那個羊角辮女孩的頭。
“你又長高了,豆豆。”
這個叫豆豆的小女孩,就是他記憶碎片里,那個問他“太陽是什么顏色”的孩子。
豆豆仰著小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哥哥,我看到你在電視上畫畫了!畫得好厲害!但是……我看不懂。”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也跟著說:“是啊是啊,黑乎乎的,還有紅的綠的,像妖怪打架。”
孩子們哄笑起來。
沈聞璟盤腿在地上坐下來,拿起一盒新的彩色鉛筆,在帶來的畫紙上,隨手畫了一只胖乎乎的橘貓。
“看不懂沒關系,”他把畫紙遞給豆豆,“那幅畫,是畫給大人看的。這只,是給你們的。”
孩子們立刻被那只可愛的橘貓吸引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看。
“哥哥,它為什么這么胖呀?”
沈聞璟淡淡地說:“因為吃得多,睡得香,沒人煩它。”
豆豆拿著畫,又抬起頭,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問:“聞璟哥哥,你現在,能吃到很飽,睡得很香嗎?還有人煩你嗎?”
孩子的問話總是這么直接,又這么戳心。
沈聞璟看著她清澈見底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回憶里壓抑的情緒,想起了那些暗流涌動的飯局,也想起了手機里王哥那些歇斯底里的咆哮。
煩。
當然煩。
但是……已經過去了。
他抬起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顆心臟,正平穩而有力地跳動著。
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背上,驅散了所有陰冷的濕氣。
他可以自由地呼吸,可以肆意地奔跑,可以把那些煩人的東西,都當成耳邊的蒼蠅,一巴掌拍死。
這是他上輩子求都求不來的奢侈。
沈聞璟的唇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一張張稚嫩又充滿希望的臉,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嗯。”
“現在,沒人能煩到我了。”
戀綜的熱度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張導最近走路都帶風,臉上的褶子笑得能夾死蚊子,見誰都一副“你好你好,沾沾喜氣”的表情。
他琢磨著,最近運氣實在是好。
雖然自己這輩子沒做過什么虧心事,祖上估計也積了大德,也請來了沈聞璟這尊活財神。
但是人一飄,就容易想些形而上的東西。
比如,因果。
這天,張導把所有嘉賓都召集到了客廳,紅光滿面地宣布了一個決定。
“各位,咱們節目能有今天的成績,離不開觀眾的支持,也離不開冥冥之中的運氣,”他清了清嗓子,話說得冠冕堂皇,“所以我決定,咱們也得回饋一下社會。搞一個線上慈善拍賣!大家捐出一樣對自己有意義的私人物品,所得的款項,我個人再添一筆,全部捐給山區的孩子們!”
客廳里靜了幾秒,隨即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林白嶼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溫和地笑著,眼神里是恰到好處的感動與贊同:“張導說得太對了,能用自己的影響力去做有意義的事,是我們的榮幸。”
宋子陽立刻跟上:“對!白嶼說得對!”
秦昊騷包地一甩頭發:“沒問題,哥別的不多,就是寶貝多。”
許心恬在一旁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只有幾個人畫風不太一樣。
蘇逸端著咖啡杯,用杯沿擋住自己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低聲對旁邊的顧盼說:“看見沒,流量變現玩明白了,還要立個牌坊。”
顧盼懶洋洋地翻著劇本,眼皮都沒抬:“挺好的,至少錢是真捐。”
而沈聞璟,他正靠在沙發角落里打盹,聽到“捐東西”三個字,眼睫毛動了動。
他渾身上下,最值錢的就是這張臉,總不能把臉捐出去吧。
張導的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最后精準地落在了林白嶼身上,笑呵呵地說:“那咱們就從白嶼開始吧?”
林白嶼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站起身,表情變得有些莊重,從隨身的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用絨布包著的小東西。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層層打開。
里面是一枚已經磨損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吉他撥片。
“這枚撥片,是我剛開始學音樂時,用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買的,”林白嶼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眼眶微微泛紅,“那時候很苦,住地下室,每天啃饅頭,是它陪著我,度過了最難熬的時光。我想把它捐出來,希望能把這份堅持夢想的力量,傳遞給更多的人。”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宋子陽第一個被感動得稀里嘩啦:“白嶼,你太不容易了!”
許心恬也眼圈紅紅的:“好感人啊……”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心疼白嶼”刷屏了。
【嗚嗚嗚我們白嶼是什么人間天使!太善良了!】
【哥哥吃了這么多苦才走到今天,黑子們沒有心!】
接下來,大家也陸續拿出了自己的捐贈品。
秦昊捐了一塊他戴的名表。
許心恬猶豫了半天,捐了一條漂亮的手鏈。
陸遙言簡意賅,拿出了一個他退役比賽時用的鼠標,上面還有個小小的簽名。
顧盼則大方地摘下了耳朵上一對價值不菲的鉆石耳釘。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聞璟身上。
沈聞璟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地站起來:“我沒什么有紀念意義的東西,捐一幅畫吧。”
畫?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林白嶼的眼神微不可查地閃爍了一下。
張導立刻來了精神:“畫好啊!藝術品!有格調!聞璟,什么樣的畫?”
沈聞璟想了想那幅被他收起來畫。那幅充滿了壓抑、痛苦和對生命渴望的畫。
給他一個好的結局吧。
“一幅……很有生命力的畫。”他淡淡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