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龍吟。”
這四個字,像羽毛一樣輕,卻又像巨石一樣,轟然砸進死寂的茶樓里。
所有人都懵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張導,他手里的大喇叭都差點沒拿穩,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地盯著角落里那個睡眼惺忪的人,聲調都破了:“聞、聞璟?你剛才說什么?”
沈聞璟被他吼得一個激靈,徹底醒了。
他茫然地看著眾人,又重復了一遍,語氣里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不確定:“我說……是滄海龍吟紋嗎?”
他也不是真的知道。
只是在那片過分的安靜里,他半夢半醒間,腦子里莫名其妙就閃過了這四個字。
他只是無意識地說了出來。
“正確!完全正確!!”張導一拍大腿,激動得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就是滄海龍吟紋!加五分!給沈聞璟加五分!”
這聲確認,像是在滾油里潑了一瓢冷水,整個茶樓瞬間炸開了鍋。
“我操?!”秦昊一臉活見鬼的表情,“他怎么知道的?!他不是睡著了嗎?!”
蘇逸翹著蘭花指,掩著嘴,對著顧盼瘋狂使眼色:“看見沒,夢中啟示,神仙下凡,我們不懂。”
顧盼忍著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卻在謝尋星和沈聞璟之間來回打轉。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而全場臉色最難看的,莫過于林白嶼。
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座位上。
他準備了那么久,把整部劇的細節都刻進了骨子里,他享受著萬眾矚目,享受著掌控全場的快感。
他本該是這場比賽唯一的、最耀眼的勝利者。
可最后這個最高光的時刻,卻被一個全程睡大覺的人,用一種近乎荒謬的方式,輕而易舉地奪走了。
那感覺,就像是你辛辛苦苦爬了九十九層樓,馬上就要登頂,結果有個人直接坐電梯上來了,還從頂樓給你丟了個香蕉皮。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謝尋星的反應。
整場問答謝尋星沒有看他,一眼都沒有。
從沈聞璟說出答案的那一刻起,謝尋星的目光就牢牢地鎖在了那個人的身上。
那眼神里沒有了平日的冷淡,而是充滿了探究、困惑,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灼熱。
連他這個主演都記不清的細節,沈聞璟是怎么知道的?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不是瘋了,是直接裂開了。
【?????????】
【玄學!這他媽絕對是玄學!睡著了都能答題,這是什么神仙!】
【我宣布,沈聞璟不是病美人,是睡神!睡一覺起來啥都會了!】
【林白嶼的臉都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好缺德,但是我好愛看。】
【有沒有一種可能,沈聞璟是謝尋星的十年老粉,為了追星把劇刷了一百遍,連袖口都記得清清楚楚?】
【前面的姐妹,你這個猜測……好帶感!表面冷漠私下狂熱粉什么的,我磕拉了!】
【尋璟是真的!他不是為這部劇,他是為這個人!】
在一片混亂的狂歡中,張導喜滋滋地宣布了最終得分。
“好了好了!安靜一下!現在我來公布最終排名!”他清了清嗓子,“第四名,秦昊,陸遙,宋子陽并列一分!”
“第三名,蘇逸,顧盼,許心恬,并列二分!”
“第二名,謝尋星,三分!”
“第一名……”張導故意拖長了聲音,享受著所有人的注目禮,“是我們的林白嶼,七分!以及我們的……沈聞璟,五分!”
等等,這個排名不對。
宋子陽第一個愣住了:“導演,不對啊,白嶼七分,聞璟才五分,第一名只有一個啊!”
張導笑得像只老狐貍:“沒錯,但是聞璟答對了風險題答對了加分但是答錯了要扣五分他承擔了風險,按照我們隱藏的游戲規則,答對最后一題的人,和最高分者,并列第一!共同擁有優先選擇權!”
這規則,簡直是為制造沖突量身定做。
林白嶼贏了,但又沒完全贏。
像是一頓精心準備的滿漢全席,最后被硬塞進來一盤拍黃瓜,膈應得慌。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掛上那副溫和謙遜的笑容,站起身,對著鏡頭微微鞠躬:“謝謝大家,也恭喜聞璟。能和聞璟一起分享這個榮譽,我很開心。”
演,就硬演。
沈聞璟壓根沒聽見他說什么,他還在神游。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這破游戲終于結束了,是不是可以去吃飯了?
“好了!現在,到了我們最激動人心的環節——選擇角色!”張導大手一揮,工作人員立刻抬上了一張長桌,上面擺滿了制作精美的角色卡。
“按照規則,林白嶼,聞璟,你們兩個擁有最優先的選擇權!可以從所有角色里,任意挑選一個!白嶼,你先來!”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白嶼身上。
《權弈》“雪夜奪嫡”這場戲,角色眾多,但最核心的,無疑是那位隱忍腹黑、最終登上王座的三皇子。
那是謝尋星的封神角色。
所有人都覺得,林白嶼一定會選這個。
這是他證明自己、挑戰的最好機會。
林白嶼也確實是這么想的。
他走到長桌前,目光在那些角色卡上一一掃過,最后,落在了最中間那張,描金繪著龍紋的卡片上。
他伸出手,動作帶著一絲莊重的儀式感,將那張卡片拿了起來。
“我選擇,三皇子,蕭景琰。”
他舉起卡片,對著鏡頭,眼神里重新燃起了自信的光芒,“謝老師是我的前輩,也是我一直敬佩和學習的榜樣。我不敢說超越,只希望能通過我的理解,詮釋出這個角色的另一面,不辜負大家的期待。”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謝尋星,又抬高了自己。
客廳里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接下來。輪到了沈聞璟。
他慢吞吞地從角落里晃出來,走到桌前。
桌上除了三皇子外還有幾個戲份挺多的角色,沈聞璟掃了幾眼就略過他們。
之后的七八張卡片,都是些太監、宮女、侍衛之類的邊角料。
沈聞璟拿起最上面一張。
【太監總管】
【臺詞:二十三句。動作:需行跪拜大禮三次,有小跑、碎步等動作。】
沈聞璟面無表情地把卡片放了回去。
好麻煩,要背詞,還要下跪,膝蓋會疼。
他又拿起第二張。
【禁軍副統領】
【臺詞:八句。動作:需持刀站立半個時辰,有拔刀、對峙等動作。】
沈聞璟又把卡片放了回去。
好累,站那么久,胳膊會酸。
他一張一張地翻看著,眉頭越皺越緊。
怎么每個角色都要動?都要說話?就沒有那種……可以躺著演的嗎?
客廳里的眾人和直播間的觀眾都看呆了。
【他在干嘛?挑三揀四的,他還想怎樣?】
【你看他那個表情,一臉的不情愿,也太不敬業了吧!】
【前面的懂什么!我們璟璟身體不好,當然要選個輕松的!心疼死我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棄權的時候,沈聞璟的眼睛,突然亮了。
他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伸手從一堆卡片的角落里,抽出了一張被壓在最下面的、小小的、毫不起眼的卡片。
鏡頭立刻給了個特寫。
只見那張卡片上,沒有人物畫像,只畫了一棵孤零零的樹。
上面寫著兩行字。
【布景:雪中殘柳一棵】
【臺詞:無】
【動作:無】
沈聞璟看著這張卡片,那雙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發自內心的狂喜。
他拿著那張卡片,像是捧著什么絕世珍寶,轉身,用一種無比真誠的、甚至帶著一絲激動的語氣,對目瞪口呆的張導宣布:
“導演,我選這個!”
張導的嘴巴張成了“O”型,半天沒合上:“啊?聞、聞璟……你選什么?”
“這個。”沈聞璟把卡片舉到他面前,指著上面那棵柳樹,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
“我要演那棵樹。”
張導:“……”
所有人:“……”
幾秒鐘后,張導崩潰的聲音響徹整個影視城:“不行!這絕對不行!這是布景!布景怎么能是人演的!”
沈聞璟歪了歪頭,表情無辜又理所當然。
“為什么不行?”
“不用說話,也不用動,站著就行。”他看著眾人,語氣平靜地陳述著自己的理由,“很安靜,很省力,非常適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