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這次是秦昊,他剛喝進去的一口茶差點從鼻子里噴出來。
張導捂著自己的心口,感覺呼吸都困難了。
他能想象得到,真讓沈聞璟去演一棵樹,明天的熱搜標題會是什么——#戀綜史上第一人,沈聞璟出演植物#
這傳出去,他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失控,滿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幾乎要淹沒畫面。
【救命!他好認真啊!他真的在很認真地為自己爭取一個植物的角色!】
【張導:我只是想搞個噱頭,沒想搞個物種跨越啊!】
【沈美人,一個致力于將“混吃等死”提升到行為藝術高度的男人。】
【我宣布,這是本年度最好笑的綜藝名場面,沒有之一!】
【林白嶼的笑容已經僵在臉上了,他肯定在想,我到底為什么要跟一棵樹爭?】
他精心準備,全力以赴,為自己贏得了“三皇子”這個萬眾矚目的角色。
結果他的對手選了一棵柳樹。
這種感覺,比輸了比賽還要憋屈。
眼看著沈聞璟還想再理論幾句,張導一個箭步沖上去,用一種近乎搶奪的姿勢,把那張“雪中殘柳”的卡片從他手里抽了出來,塞回了桌子底下。
“不行就是不行!”張導的態度前所未有的強硬,但很快,他又換上了一副商量的、近乎討好的語氣,“聞璟啊,你看,你這樣,讓節目組很難辦嘛。你粉絲也想在鏡頭里多看看你,對不對?”
他一邊說,一邊飛快地在剩下的卡片里翻找著,眼睛像雷達一樣掃描。
有了!
他抽出一張幾乎無人問津的卡片,獻寶似的遞到沈聞璟面前。
“你看這個!這個好!”張導的聲音里充滿了誘惑,“七皇子!體弱多病,常年臥床!臺詞總共就三句,‘咳咳’,‘扶我起來’,‘頭暈’。全程基本就是躺著,或者坐著,偶爾需要人扶著走兩步。怎么樣?是不是比站著當樹舒服多了?”
沈聞璟垂下眼,看向那張卡片。
【角色:七皇子】
【人設:病弱,透明,無心權斗】
【臺詞:三句】
【動作:臥床,咳嗽,被攙扶】
他沉思了片刻。
站著,腿會酸。
躺著,可以順便睡覺。
這筆買賣,好像……不虧。
于是,在全場屏息的注視下,沈聞璟緩緩地點了點頭:“可以。”
張導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剛從鬼門關里走了一遭。
這尊活菩薩,總算是伺候妥當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病美人限定皮膚返場了!我就知道!】
【張導:我真是個平平無奇的端水小天才。】
【沈聞璟:累了,毀滅吧,躺平了。】
【七皇子這個角色我記得!原著里就是個小可憐,活了沒幾集就病死了,但是他有個白月光太醫哥哥,對他特別好!啊啊啊啊啊啊啊!】
【前面的!別說了!我DNA動了!所以誰演太醫?!】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剩下的選擇者身上。
現在,輪到謝尋星了。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走到桌前。
桌上還剩下禁軍統領、太傅、大太監等幾個頗有分量的配角。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選擇那個和他對手戲最多的禁軍統領。
然而,謝尋星的目光只是在那些描金的卡片上淡淡掃過,最后,伸手抽走了一張最不起眼的。
他甚至沒有看上面的內容,直接對張導說:“這個。”
鏡頭連忙推近。
【角色:太醫院院判,陸時】
【人設:醫術高明,清冷寡言】
【臺詞:十五句】
【備注:與七皇子有對手戲】
直播間在寂靜了三秒之后,爆發出核彈爆炸般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他!就是他!白月光太醫哥哥陸時!】
【他選了!他真的選了!他就是為了陪我們家病美人!】
【這不是真的!這一定不是真的!謝尋星怎么會去演一個這么邊緣的角色?!】
【前面的唯粉醒醒吧!你哥的戀愛腦已經長出腦干了!他不是來演戲的,他是來談戀愛的!】
【尋璟SZd!我今天就要死在這里!誰也別攔我!】
客廳里,蘇逸翹著蘭花指,用扇子擋住自己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湊到顧盼耳邊,用氣音說:“瞧見沒,人家這叫精準扶貧。你負責生病,我負責當你的藥。”
顧盼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弟弟還是太年輕,這哪是扶貧,這叫監護。怕他這個病秧子,被哪個不長眼的野狼叼走了。”
接下來,角色的選擇就快多了。
顧盼拿了權傾朝野的太后。
蘇逸選了那位翻云覆雨的大太監。
秦昊成了那個野心勃勃的禁軍統領。
許心恬是太后身邊溫柔善良的貼身宮女。
陸遙分到了一個忠心耿耿的侍衛,臺詞只有一句:“屬下在。”
宋子陽則成了秦昊手下的副將,負責搖旗吶喊。
角色塵埃落定。
張導拍了拍手,臉上的笑容又恢復了那種運籌帷幄的得意。
“好了!既然角色都選完了,那么,我也該向大家介紹一下,我們這次的幕后天團了!”
他拉長了聲音,對著門口的方向,中氣十足地喊道:“有請!金像獎最佳導演李安邦導演!國內第一古裝劇制片人陳默老師!以及,我們首席造型師,剛剛從好萊塢回來的王琳老師!”
話音剛落,茶樓的門被推開。
三個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男人約莫五十歲,穿著簡單的夾克衫,貌不驚人,但一雙眼睛銳利得像鷹,正是拍出無數經典、脾氣也出了名火爆的李安邦。
他身后跟著一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是圈內出了名的金牌制片人陳默。
最后則是一位打扮時髦、氣場強大的女性,手里還提著一個巨大的化妝箱。
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如果說之前大家還抱著玩一玩的心態,那在看到這三位大神出現的一瞬間,所有人都明白,這次,是來真的了。
秦昊臉上的嬉皮笑臉收斂了,宋子陽緊張得搓著手,連蘇逸和顧盼,都坐直了身體。
這已經不是綜藝節目的小打小鬧了,這是正兒八經的電影級配置。
【我操!!!!李安邦?!是那個罵哭過半個娛樂圈的暴君導演李安邦嗎?!】
【節目組瘋了?!他們把這尊神給請來了?!】
【完了完了,這下有好戲看了!李導可不管你是不是頂流,演得不好他照樣罵得你狗血淋頭!】
【心疼林白嶼一秒鐘,他剛說要挑戰經典,經典他爹就來了。】
【我怎么更興奮了!快!上刑!我要看暴君導演調教這群小妖精!】
李安邦導演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像是在審視一批待宰的羔羊。
當他的目光落在謝尋星身上時,才終于緩和了些許,點了點頭:“尋星,又見面了。”
“李導好。”謝尋星站起身,態度不卑不亢。
李安邦又看向林白嶼,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沒什么表情地“嗯”了一聲。
林白嶼準備了一肚子謙虛客套的話,瞬間全堵在了喉嚨里,不上不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這位導演的壓迫感,太強了。
最后,李安邦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個仿佛神游天外的沈聞璟身上。
他蹙了蹙眉。
這個人,長得太漂亮了,漂亮得不像個真人,像個畫里走出來的妖精。
這種長相,在鏡頭里一個不慎,就會顯得特別假。
“你,演七皇子?”李安邦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沈聞璟慢半拍地抬起頭,和那雙銳利的眼睛對上。
他點了點頭。
李安邦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久到所有人都替沈聞璟捏了一把汗。
然后,他忽然對身邊的制片人陳默說:“這個七皇子,原劇本里是不是有一場溺水的戲?”
陳默愣了一下,趕緊翻開手里的劇本,點頭道:“對,李導,是有一場。為了表現他的孱弱,在冰湖里掙扎的戲。”
“刪了。”
李安邦說得斬釘截鐵。
“換成雪地里咳血。找最好的血漿道具師,要那種噴濺出來有美感的。”
他重新看向沈聞璟,用一種審視貨物的挑剔目光,從上到下地打量著他。
“這張臉,”李安邦下了定論,語氣里聽不出是褒是貶,“不適合掙扎,太狼狽。他只需要負責破碎就夠了。”
說完,他便不再看任何人,轉身開始跟副導演交代機位和布景。
整個客廳,鴉雀無聲。
只留下沈聞璟,看著懷里那張“七皇子”的角色卡,陷入了沉思。
溺水,要下水,衣服會濕,冷。
咳血,只需要躺著,張張嘴。
他覺得,這個看起來很兇的導演,好像……是個好人。